不是说他变得张扬了,恰恰相反,他比以前更稳了。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起来,先去暖棚查看蜜环菌的培育情况,记下温度、湿度,然后再去南坡。
南坡的梯田已经全部垒好了,三十亩地,一层一层,像巨大的台阶。赵铁山站在坡顶往下看,心里盘算着明年的种植计划。
黄芪和党参是主打,这两样东西不挑地,好养活,价格稳当。黄芩也可以种一些,但量不要大。剩下的几亩地,他打算全拿来试种天麻。
天麻是个技术活,也是个细致活。陈教授给的资料他翻来覆去看了不下二十遍,书页都卷了边。可纸上得来终觉浅,真正动手做才知道有多少坑要填。
大壮看他天天蹲在暖棚里鼓捣那些木段子,忍不住问:“铁山哥,这玩意儿到底能不能成?”
赵铁山说:“能成。”
“你咋这么肯定?”
赵铁山没回答。他没法跟大壮解释自己前世见过成功案例,也没法告诉他天麻种植在十几年后会成为大青山周边农民的主要收入来源。他只能说:“我试过了,行得通。”
大壮信他。赵家屯的人现在都信他。
秋天的时候,还有人背后嚼舌根,说赵铁山搞资本主义,说他是投机倒把分子。可自从县里的通知下来,允许南坡继续开荒以后,那些闲话就慢慢少了。
不是因为那些人良心发现了,而是因为赵铁山给大伙儿带来了实实在在的好处。
在南坡干活的,每人每天一块钱工钱,管一顿午饭。这个待遇,在整个公社都是头一份。到了秋收的时候,赵铁山又给每户人家分了一百斤白面、二十斤猪肉。
这些东西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赵铁山卖药材挣的。他手里有现钱,说话就有底气。
赵德海有一次跟他说:“铁山,你现在是赵家屯的财主了。”
赵铁山摇摇头:“队长,我不是财主。我是想把大家伙儿都带起来。我一个人富不算富,全村人都富了,那才算本事。”
赵德海看着他,眼神复杂。“铁山,你爹要是听见你这样说,不知道该多高兴。”
赵铁山没接话。他爹的事,他已经不太想了。人要往前看。
十一月下旬,赵铁梅拿回了一张纸。
那是一张公社中学的录取通知书。赵铁梅以全公社第二名的成绩考上了初中。
王桂芝拿着那张纸,手都在抖。“铁山,铁梅考上了……”
赵铁山接过通知书看了看,心里涌上一股暖意。他前世没有妹妹,这辈子有了,而且这个妹妹很争气。
“铁梅,你想不想上学?”
赵铁梅咬着嘴唇,使劲点头。
“那就上。”赵铁山说,“学费的事你不用操心,哥供你。”
王桂芝在旁边抹眼泪。“铁山,你自己还没成家,还得攒钱盖房子娶媳妇,哪儿来的钱供她上学?”
赵铁山说:“妈,钱的事我来想办法。铁梅成绩好,不能耽误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底气十足。手里的存款虽然被马三弄走了一万多,但存折上还有五千块,加上孙德彪借的五千——那笔钱他一直没动——总共还有一万块。供赵铁梅上个初中,绰绰有余。
赵铁梅趴在炕桌上,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哥,我一定好好读书,将来考上大学,挣了钱还你。”
赵铁山摸了摸她的脑袋。“不用你还。你好好读书,就是对我最大的报答。”
第二天,赵铁山骑着自行车,带赵铁梅去公社中学报到。
后座上绑着一床新被子、一个搪瓷盆、一个暖水瓶,还有赵铁梅换洗的衣服。赵铁梅坐在后座上,一只手搂着赵铁山的腰,一只手提着书包,脸上的表情又兴奋又紧张。
到了公社中学,赵铁山帮她办了入学手续,交了学费和伙食费,又去宿舍铺了床。
宿舍是八人间,上下铺,赵铁梅分在下铺。赵铁山帮她把被子铺好,把东西归置整齐,又从兜里掏出十块钱,塞到她手里。
“拿着,零花用。别舍不得花,但也别乱花。”
赵铁梅攥着那十块钱,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赵铁山拍了拍她的肩膀。“好好读书,周末我来接你。”
他转身走了。走到校门口,回过头,看见赵铁梅还站在宿舍楼下,望着他。他冲她挥了挥手,骑上自行车,走了。
一路上,赵铁山心里五味杂陈。他在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供她读书,读高中,读大学,读到她不想读为止。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进了腊月。
赵家屯的冬天冷得邪乎,滴水成冰。南坡的地冻得结结实实,锄头砸下去就是一个白印子。赵铁山不再往地里跑了,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了暖棚里。
蜜环菌的培育有了进展。那些埋在沙土里的青杠木段子,有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