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走的是河滩,沿着冰面往上走。
雪还没化完,踩上去咯吱咯吱响,偶尔陷进雪窝子里,拔出来费老劲。
大壮扛着冰镩和渔网,走得满头冒热气。
啸天在前头跑,时不时回头叫两声,催他们快点。
走了小半个时辰,河面窄了,两岸的柳树丛子变成了杂木林子。
赵铁山停下脚步,往四周看了看。
这里离水库近了,撑死五六里地。
冰面跟下游不一样。下游的冰是白的,瓷实的。
这儿的冰泛着青色,透着一股子阴冷。
“大壮,”他说,“走慢点,看着脚下。”
大壮点点头,放慢脚步,眼睛盯着冰面。
又走了一炷香的工夫,赵铁山突然停下来。
前头的冰面,颜色不对。
他蹲下来,用手扒开表层的雪,底下露出来的冰,不是青的,是黑的。
黑冰。
赵铁山心里一紧。
黑冰说明底下水深,而且水流急。这种地方,冰看着厚,其实脆,容易裂。
他站起来,往后退了几步。
“绕过去。”他说。
两人绕开那片黑冰,从河边的浅滩走。浅滩上的冰是白的,厚实得多,踩上去稳稳当当。
走了一里多地,赵铁山又停下来。
前头是一片开阔的河面,冰面平坦,没有雪,能看见冰底下黑沉沉的水。
他蹲下来,把耳朵贴在冰上,听了一会儿。
底下有水声,闷闷的,哗啦哗啦响。
“就在这儿。”他说。
大壮把冰镩放下,撸起袖子就要凿。
赵铁山拦住他。
“这回不能瞎凿。”他说,“这底下水深,冰脆,凿不好就裂。”
他从背篓里拿出一根长长的钢钎,一寸一寸往冰里扎。扎一下,拔出来看看,再换个地方扎。
扎了七八下,他找到一个地方,钢钎扎进去一尺多深,冰还是瓷实的。
“这儿。”
大壮抡起冰镩,开始凿。
这回他不敢使蛮力,一下一下,轻得很。赵铁山在旁边盯着冰面,一有不对劲就喊停。
凿了小半个时辰,凿出一个碗口大的窟窿。
冰层足有两尺厚。
赵铁山趴下来,往窟窿里看。
水黑得像墨,看不见底。但他能感觉到,这水比下游深得多,也凉得多。
他把带来的细绳子拿出来,一头拴着铅坠子,慢慢往水里放。
铅坠子往下沉,一丈,两丈,三丈——
放到三丈多深,才到底。
赵铁山心里有数了。
这地方,水深三丈开外,底下应该是河槽子。大鱼喜欢待在这种地方。
他把渔网拿出来,这回没敢下大网,只下了一截小网。网眼也小,怕挂住底下的石头。
网下完了,他把网绳拴在一根粗木桩上,木桩打进冰里半截深。
“等着。”他说。
两人蹲在冰上,盯着那个窟窿。
啸天也蹲在旁边,耳朵竖着,一会儿看看窟窿,一会儿看看赵铁山。
等了小半个时辰,没动静。
大壮坐不住了,想站起来活动活动。
赵铁山一把按住他。
“别动。”
大壮愣了一下,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冰面上,那个窟窿周围,出现了一圈细细的裂纹。
赵铁山慢慢站起来,一点一点往后退。
“往后走,慢点。”
大壮也跟着往后退,大气不敢出。
两人退出去十几步远,赵铁山才停下来。
他盯着那个窟窿,等着。
网绳突然动了一下。
很轻,像是有什么东西蹭了一下。
紧接着,网绳猛地一紧,木桩晃了晃,冰面上咔咔响了几声。
赵铁山的心跳快了一拍。
这东西,不小。
他等了一会儿,等网绳松下来,才慢慢走过去。
走到窟窿边,他往下看。
水底下,有个黑乎乎的影子,正在网里翻腾。
看不清多大,但那股劲儿,隔着三丈深的水都能感觉到。
“大壮,”他压低声音,“拿枪。”
大壮愣了一下,然后把枪端起来,对着窟窿。
赵铁山慢慢往上拉网。
网绳绷得紧紧的,像拽着一头野猪。他一点一点往上拉,不敢用力,怕把网拉破。
拉了一会儿,水底下的影子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