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山,”那天临走时,黄永年把他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说,“你进山本事大,我信得过。可山里东西再多,总有打完的时候。想挣大钱,得把眼界放开。”
赵铁山看着他。
黄永年往门外瞅了瞅,声音压得更低:“城里那些干部,过年就认两样东西——山里跑的,水里游的。山里货你有了,水里货呢?能不能搞点野生鱼获?”
赵铁山没吭声。
黄永年伸出三根手指:“鳇鱼,听说过没?”
赵铁山心里一跳。
鳇鱼,他当然听说过。
黑龙江里的鱼王,一条能长到上千斤。
皮能熬胶,肉嫩无刺,鱼籽能做黑金子一样的鱼子酱。
听老人说,早年给皇上进贡的东西。
“那玩意儿,”赵铁山说,“咱这儿没有。”
黄永年点点头:“鳇鱼是黑龙江的,离咱远。可还有别的。史氏鲟,跟鳇鱼是亲戚,肉也细嫩。大麻哈鱼,秋天洄游,冬天河里还有越冬的。橙红的肉,城里人抢着要。”
他盯着赵铁山,眼睛亮得很。
“你屯子东边那条河,通着上游水库吧?”
赵铁山点头。
“水库里有大的。”黄永年说,“冬天水位下去,鱼往下游跑。你要是能弄到几十斤重的鲟鱼,或者大麻哈鱼,价钱我给你翻番。”
他顿了顿,伸出一根手指。
“一条,这个数。”
赵铁山问:“一百?”
黄永年笑了:“一千。”
回来的路上,赵铁山脑子里一直转着这个数。
一千块。
够盖三间大瓦房,还能剩。
可他知道,那种鱼不是好抓的。
活了半辈子,只听说过谁谁谁早年捕到过,没见过真的。
但他还是想去试试。
回到家,他把这事跟大壮说了。
大壮听完,挠挠头:“铁山哥,啥是鲟鱼?”
赵铁山想了想:“大鱼,能长人那么高。”
大壮眼睛亮了:“人那么高?那得多少肉?”
赵铁山嘴角动了动:“先别想肉,能不能抓着还两说。”
第二天一早,两人带着家伙什出发了。
赵铁山背着一捆渔网——是从赵老根家借的,老辈子留下的麻线网,沉得很。
大壮扛着冰镩和铁锹,啸天跟在后头,跑几步回头叫一声。
屯子东边二里地,就是那条河。
河面宽阔,结了厚厚的冰。雪盖在上头,白茫茫一片,看不见底。
两岸是柳树丛子,枯枝上挂着冰凌,风一吹哗啦啦响。
赵铁山站在河边上,往上游看。
上游十里外就是水库,河水从水库大坝底下渗出来,一年四季不断流。
夏天水大,冬天水小,但冰底下应该深得很。
他想起前世听老辈人说的话。这河早年有鲟鱼,秋天从下游游上来,在水库底下越冬。
后来修了坝,鱼上不去了,但水库里还有,偶尔往下游跑。
“大壮,凿冰。”
大壮应了一声,抡起冰镩就往冰上砸。
砰——砰——砰——
冰屑飞溅,冰面上出现一个白点。大壮力气大,一镩下去,冰就裂一道缝。砸了半个时辰,砸出一个脸盆大的窟窿。
冰层足有一尺半厚。
赵铁山蹲下来,往窟窿里看。
水黑沉沉的,看不见底。但他能感觉到,水在流,很慢,但确实在动。
他伸手试了试水温,凉得刺骨。
“再凿几个。”他说。
大壮又凿了几个窟窿,一字排开,隔个十几步一个。
赵铁山把渔网拿出来,一点一点往下放。
这网是老式的,用麻绳编的,网眼大得很——赵老根说,早年就是用它捕大鱼的。
他下网的时候小心翼翼,怕挂住冰碴子。大壮在旁边帮忙,递网绳,拉网绳,干得有模有样。
网下完了,赵铁山在冰上钉了根木桩,把网绳拴在上头。
“行了,等着。”
大壮蹲在冰上,盯着那个窟窿,眼睛一眨不眨。
“铁山哥,鱼啥时候来?”
赵铁山没理他,找了块冰面坐下,掏出窝头啃。
啸天趴在他脚边,舔了舔冰面,又缩回舌头——太凉了。
等了小半个时辰,网没动静。
大壮坐不住了,站起来在冰上走来走去。
“铁山哥,是不是没鱼?”
赵铁山没吭声,盯着那个窟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