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冰河问鱼
    从黄老板那儿回来,赵铁山心里一直琢磨着那件事。

    “铁山,”那天临走时,黄永年把他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说,“你进山本事大,我信得过。可山里东西再多,总有打完的时候。想挣大钱,得把眼界放开。”

    赵铁山看着他。

    黄永年往门外瞅了瞅,声音压得更低:“城里那些干部,过年就认两样东西——山里跑的,水里游的。山里货你有了,水里货呢?能不能搞点野生鱼获?”

    赵铁山没吭声。

    黄永年伸出三根手指:“鳇鱼,听说过没?”

    赵铁山心里一跳。

    鳇鱼,他当然听说过。

    黑龙江里的鱼王,一条能长到上千斤。

    皮能熬胶,肉嫩无刺,鱼籽能做黑金子一样的鱼子酱。

    听老人说,早年给皇上进贡的东西。

    “那玩意儿,”赵铁山说,“咱这儿没有。”

    黄永年点点头:“鳇鱼是黑龙江的,离咱远。可还有别的。史氏鲟,跟鳇鱼是亲戚,肉也细嫩。大麻哈鱼,秋天洄游,冬天河里还有越冬的。橙红的肉,城里人抢着要。”

    他盯着赵铁山,眼睛亮得很。

    “你屯子东边那条河,通着上游水库吧?”

    赵铁山点头。

    “水库里有大的。”黄永年说,“冬天水位下去,鱼往下游跑。你要是能弄到几十斤重的鲟鱼,或者大麻哈鱼,价钱我给你翻番。”

    他顿了顿,伸出一根手指。

    “一条,这个数。”

    赵铁山问:“一百?”

    黄永年笑了:“一千。”

    回来的路上,赵铁山脑子里一直转着这个数。

    一千块。

    够盖三间大瓦房,还能剩。

    可他知道,那种鱼不是好抓的。

    活了半辈子,只听说过谁谁谁早年捕到过,没见过真的。

    但他还是想去试试。

    回到家,他把这事跟大壮说了。

    大壮听完,挠挠头:“铁山哥,啥是鲟鱼?”

    赵铁山想了想:“大鱼,能长人那么高。”

    大壮眼睛亮了:“人那么高?那得多少肉?”

    赵铁山嘴角动了动:“先别想肉,能不能抓着还两说。”

    第二天一早,两人带着家伙什出发了。

    赵铁山背着一捆渔网——是从赵老根家借的,老辈子留下的麻线网,沉得很。

    大壮扛着冰镩和铁锹,啸天跟在后头,跑几步回头叫一声。

    屯子东边二里地,就是那条河。

    河面宽阔,结了厚厚的冰。雪盖在上头,白茫茫一片,看不见底。

    两岸是柳树丛子,枯枝上挂着冰凌,风一吹哗啦啦响。

    赵铁山站在河边上,往上游看。

    上游十里外就是水库,河水从水库大坝底下渗出来,一年四季不断流。

    夏天水大,冬天水小,但冰底下应该深得很。

    他想起前世听老辈人说的话。这河早年有鲟鱼,秋天从下游游上来,在水库底下越冬。

    后来修了坝,鱼上不去了,但水库里还有,偶尔往下游跑。

    “大壮,凿冰。”

    大壮应了一声,抡起冰镩就往冰上砸。

    砰——砰——砰——

    冰屑飞溅,冰面上出现一个白点。大壮力气大,一镩下去,冰就裂一道缝。砸了半个时辰,砸出一个脸盆大的窟窿。

    冰层足有一尺半厚。

    赵铁山蹲下来,往窟窿里看。

    水黑沉沉的,看不见底。但他能感觉到,水在流,很慢,但确实在动。

    他伸手试了试水温,凉得刺骨。

    “再凿几个。”他说。

    大壮又凿了几个窟窿,一字排开,隔个十几步一个。

    赵铁山把渔网拿出来,一点一点往下放。

    这网是老式的,用麻绳编的,网眼大得很——赵老根说,早年就是用它捕大鱼的。

    他下网的时候小心翼翼,怕挂住冰碴子。大壮在旁边帮忙,递网绳,拉网绳,干得有模有样。

    网下完了,赵铁山在冰上钉了根木桩,把网绳拴在上头。

    “行了,等着。”

    大壮蹲在冰上,盯着那个窟窿,眼睛一眨不眨。

    “铁山哥,鱼啥时候来?”

    赵铁山没理他,找了块冰面坐下,掏出窝头啃。

    啸天趴在他脚边,舔了舔冰面,又缩回舌头——太凉了。

    等了小半个时辰,网没动静。

    大壮坐不住了,站起来在冰上走来走去。

    “铁山哥,是不是没鱼?”

    赵铁山没吭声,盯着那个窟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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