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婶子,你咋了?”
刘三娘擦了擦眼泪,把那天晚上的事说了。
原来,狼群围屋那天晚上,最先发现情况的不是别人,正是刘三娘。
她家住屯口,离赵铁山家不远。
那天夜里她起来上厕所,听见外头有动静,扒着门缝一看,吓得差点瘫在地上。
黑压压一群狼,正往屯子里头走。
她一开始不知道狼要去哪儿,后来看见它们停在赵铁山家门口,才开始围攻。
刘三娘说,她那会儿腿都软了,但她想起赵铁山给她送肉那天,想起自家孩子捧着肉吃得满嘴流油的样子,她跟自己说,不能不管。
她连袄都没穿齐整,就跑出去找人。
先去的赵大栓家,把门敲得山响。赵大栓一听,抓起枪就往外跑。
又去的刘万青家,刘万青正在睡觉,被她叫醒,一听是狼群围了赵铁山家,二话不说穿上袄就往外冲。
刘万青一边跑一边喊人,喊了李老蔫,喊了陈寡妇家的儿子,喊了那些分过肉的、没分过肉的、但凡家里有杆枪的,全喊上了。
“铁山,”刘三娘哭着说,“你不知道,那天晚上,半个屯子的人都起来了。有枪的拿枪,没枪的拿镐头、拿锄头、拿柴刀,跟着就往你家跑。”
“赵老根腿不好,走不快,急得直骂人,拄着拐杖在后头一瘸一拐地追。”
“李老蔫腿瘸,也跑来了,扛着他那把老掉牙的鸟枪。”
“陈寡妇把她儿子推出来,说你去,你铁山哥对咱家有恩,你得去!”
刘三娘说着说着,又哭了。
“铁山,婶子没本事,就会跑跑腿。可那些有枪的,是真豁出命去救你啊!”
赵铁山听着,半天没说话。
他想起来了。
那天晚上枪声响起来的时候,他听见外头的喊声,有刘万青的,有赵大栓的,还有好多人的。
他当时没多想,只以为是他们听见动静自发来的。
现在才知道,是刘三娘一家一家叫的。
他想起那些狼扑门的时候,门闩都快撑不住了。
要是再晚一会儿,要是刘三娘胆小一点,要是那些人犹豫一下……
他不敢往下想。
“婶子,”他说,“谢谢你。”
刘三娘摇摇头,又哭了。
“铁山,你别谢我。是你先帮的我们,我们才帮的你。你给的那些肉,我家孩子吃了,念叨了半个月。你跟大壮送肉那天,我家孩子跑出去看,回来说,娘,铁山哥是好人。我那时候就想,好人该有好报。”
赵铁山听着,心里热得很。
王桂芝在旁边,眼泪也下来了。
大壮蹲在门口,傻傻地听着,听完挠挠头。
“铁山哥,那晚俺也在,俺咋没看见刘三娘?”
刘三娘被他逗笑了,擦着眼泪笑。
“你那会儿光顾着打狼,哪儿看得见我?”
大壮挠挠头,傻傻地笑了。
刘三娘坐了一会儿,起身要走。王桂芝把篮子里的鸡蛋和腊肉往外拿,她死活不让。
“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你们不收,我心里过不去。”
王桂芝看她那样,只好收了。
送走刘三娘,赵铁山躺在炕上,看着房顶发呆。
大壮蹲在旁边,问:“铁山哥,你想啥呢?”
赵铁山没说话。
他想的很多。
他想那些狼扑门的时候,门闩咯吱咯吱响,墙上的土噗噗往下掉。
他想啸天挡在他前面,浑身的毛都炸起来。
他想里屋的门关着,娘和铁梅躲在里头,一声不敢出。
要是门被攻破了,会怎么样?
他和啸天能杀几头狼?大壮能打几枪?娘和铁梅能不能跑掉?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那扇门太破了。
那堵墙太矮了。
那个院子,挡不住狼,也挡不住人。
他想起前世,他一个人住在山里的小屋,墙是石头垒的,门是厚木头做的,狼来了围着转几圈,进不去,就走了。
可这房子,不是他的。
是他爹留下的,十几年的老房子,土坯垒的,木头都糟了。冬天漏风,夏天漏雨,狼一撞就晃。
得修。
不,不是修,是重建。
得盖一间结实的房子,石头垒墙,厚木做门,院子里头再盖一圈高高的围墙,狼进不来,人也进不来。
他想着想着,突然开口。
“娘。”
王桂芝从灶房探出头:“咋了?”
“开春了,咱家盖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