供销社在街中间,三间门脸,是镇上最大的铺子。
门口停着几辆自行车,进进出出的人不少。
赵铁山掀开棉帘子走进去,里头暖烘烘的,生着两个大炉子。
靠墙一排玻璃柜台,里头摆着各种东西——糖果、点心、肥皂、火柴、煤油灯、搪瓷缸子。
另一头是布料和棉花,再往里有粮食,有盐,有酱油醋。
他先在粮食柜台前站住。
柜台上摆着几个大木箱子,里头装着白面、苞米面、高粱米。
墙上挂着价目表:白面一毛八一斤,苞米面一毛一,高粱米八分。
赵铁山在心里算了算,冲柜台后头的售货员说:“白面,来三十斤。”
售货员是个中年妇女,穿着蓝布围裙,看了他一眼,没动地方:“有粮票吗?”
赵铁山一愣。
他忘了这茬。
这年头,买粮食不光要钱,还得要粮票。
他一个屯里人,上哪儿弄粮票去?
售货员见他愣神,就知道咋回事了,摆了摆手:“没粮票买不了,下回记得带。”
赵铁山站在柜台前,心里有点懊恼。
三十斤白面买不成,那买啥?
他正想着,身后有人轻轻碰了碰他胳膊。
“小兄弟,借一步说话。”
赵铁山回头,看见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瘦高个,穿着件半旧的军大衣,帽檐压得很低,露出一双精明的眼睛。
那人冲他使了个眼色,转身往外走。
赵铁山犹豫了一下,跟了出去。
男人走到供销社旁边的巷子里,停下来,回头看着他。
“小兄弟,想买粮食?”
赵铁山没吭声,看着他。
男人笑了,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递过来。
赵铁山摆摆手,他自己叼上一根,划火柴点着。
“我姓孙,都叫我孙二。”他吐了口烟,“你要买啥,跟我说,不用粮票。”
赵铁山心里有数了。
二道贩子。
这年头管得严,但私底下倒腾东西的人不少。
没粮票想买东西,就得找这些人。
“白面。”赵铁山说,“多少钱一斤?”
孙二看了他一眼:“三毛五。”
比供销社贵了一倍。
赵铁山皱了皱眉,但没吭声。
他知道,黑市上就是这个价,没粮票只能认宰。
“来三十斤。”
孙二眼睛亮了亮,又打量了他一眼:“还要别的不?苞米面便宜,两毛。大米四毛。”
赵铁山想了想:“苞米面也来二十斤。”
“行。”孙二点头,“还要啥?棉花、布,我这儿都能弄,不要票。”
赵铁山心里一动。
他正愁棉花和布咋买呢。
“棉花多少钱?”
“好的四块一斤,一般的三块二。”孙二说,“布看你要啥样的,白市布三毛五一尺,斜纹布贵点。”
赵铁山想起王桂芝那件穿了十几年的棉袄,里头的棉花早就结成了疙瘩。
又想起赵铁梅那件短了一大截的旧棉袄,手腕子露在外头冻得通红。
“棉花来五斤,要好的。”他说,“布……做两身棉袄的,你看着给。”
孙二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行,小兄弟爽快。东西在别处,你跟我来。”
赵铁山没动地方。
孙二看出来他的顾虑,摆了摆手:“放心,就在前头,不远。光天化日的,还能把你咋的?”
赵铁山想了想,跟着他走了。
孙二领着他穿过两条巷子,进了一个院子。
院子里堆着些破烂,但屋里头收拾得还算干净。
孙二让他等着,自己进了里屋,不一会儿搬出几个袋子。
“白面三十斤,苞米面二十斤,棉花五斤,好的。”他把东西一样一样摆出来,“布给你挑的这卷蓝布,白市布的,三毛五一是尺,够做两身大人棉袄还有剩。”
他从兜里掏出个小算盘,噼里啪啦打了一阵:“白面三十斤,十块零五毛。苞米面二十斤,四块。棉花五斤,二十块。布算你十五块。一共四十九块五,算你四十九。”
赵铁山在心里算了算。
白面三毛五,三十斤是十块五。
苞米面两毛,二十斤是四块。
棉花四块一斤,五斤是二十。
布十五块。
加起来确实是四十九块五。
他点点头,从怀里掏出钱,数了四十九块五递过去。
孙二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