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六,徐家坳。
天刚蒙蒙亮,院子里就热闹起来了。
杀猪张带着两个帮手,开着三轮车进了院坝。
车上拉着大铁锅、案板、挂钩,还有几把磨得锃亮的杀猪刀。
徐光辉迎上去,递烟递水。
“张师傅,辛苦辛苦。”
杀猪张接过烟,叼在嘴上,笑呵呵地说:
“客气啥子,年年都来,熟门熟路了。”
杜昭仪从屋里出来,穿着一身旧衣服——就是去年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袖子挽起来,露出半截小臂。
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脸上干干净净的,一点妆都没有。
刘素芬跟在她后面,手里提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烟和红包。
“昭仪,等会儿给师傅们发烟,你去年做过,今年还是你来。”
杜昭仪接过袋子,点点头。
“好嘞妈。”
院坝里,杀猪张已经开始准备了。
大铁锅架起来,柴火点起来,水烧上。
案板摆好,挂钩挂好。
几个帮手把猪圈里的那头大肥猪赶出来。
那猪似乎知道自己要面临什么,拼命挣扎,嗷嗷叫。
杜昭仪走过去,从袋子里掏出烟,递给杀猪张和两个帮手。
“张师傅,辛苦了。抽烟。”
杀猪张接过烟,看着杜昭仪,笑了。
“徐家媳妇,去年就是你发的烟吧?今年还来?”
杜昭仪点点头。
“对。我熟。”
杀猪张点着烟,吸了一口。
“行,有你帮忙,顺当。”
正说著,徐易安从屋里出来了。
杜昭仪抬头看了一眼,有点意外。
他没像往年那样站在一旁看手机,而是径直走过来,挽起袖子。
“张师傅,我来帮忙烧火。”
杀猪张愣了一下,笑起来:“哟,徐总今年亲自上手了?”
徐易安点点头,蹲在灶前,往灶膛里添了几根柴。
火光映在他脸上,暖融融的。
杜昭仪看着他,愣了一秒。
往年这时候,他不是在接电话,就是站在边上看着,脸色总是绷著,好像回来过年是完成任务。
今年不一样。
他脸上带着笑,虽然话不多,但那笑是实的,不是应付人的那种。
“老公,你来看啥?”杜昭仪凑过去,小声问。
徐易安抬起头,看着她,笑了一下。
“帮你烧火。”
杜昭仪眨眨眼。
就这两个字,但她听着,心里热了一下。
那边,猪已经被按在案板上了。杜昭仪走过去,一点也不害怕,反而伸手帮忙按住猪的后腿。
杀猪张走过去,拿起刀。
一刀下去,干净利落。
刘素芬在旁边看着,心里满意得很。
杜昭仪这个儿媳妇,一点都不娇气。
杀猪张开始分割猪肉。
杜昭仪在旁边帮忙,递刀、递盆、接肉。动作熟练得很,一看就是干过活的。
“昭仪,水开了,要不要加点热水?”徐易安在灶边喊了一声。
杜昭仪回头看他。
他蹲在那儿,手里拿着火钳,脸上蹭了一道黑灰,自己还不知道。
她忍不住笑了。
“来了来了。”
她端著一盆肉过去,蹲在他旁边,把肉放进热水里烫。
两个人挨着蹲在灶前,一个烧火,一个烫肉。
火光照着两个人的脸。
“你脸上有灰。”杜昭仪说。
徐易安抬手抹了一把,没抹对地方。
杜昭仪笑着伸手,用袖子给他擦掉。
“这儿呢,笨。”
徐易安看着她,眼里带着笑。
“谢谢老婆。”
杜昭仪愣了一下。
这人,今天怎么这么会说话?
她抿著嘴笑,没吭声,继续烫肉。
杀猪张在旁边看着,跟徐光辉嘀咕:“老徐,你家儿子今年不一样啊,脸上有笑了。”
徐光辉看了一眼灶边的两个人,也笑了。
“是,今年回来,整个人松快了。”
杀猪张点点头:“这就对了嘛,回来过年就该这样,天天板著脸像啥话。”
刘素芬从厨房里出来,看见儿子儿媳蹲在灶前忙活,愣了一愣。
徐易安正往灶膛里添柴,杜昭仪在旁边烫肉,两个人挨着,时不时说句话,笑一下。
她站在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