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刘家湾就醒了。
院子里支起了大棚,请来的乡厨已经开始忙活,大锅里的水烧得滚开,蒸汽直往上冒。
帮忙的人陆陆续续来了,有本家的亲戚,有村里的邻居,还有外婆娘家的远亲。
男人们聚在院子里抽烟、说话,等著安排抬棺、挖坟的事。
女人们挤在厨房里,择菜、切肉、洗碗,忙得脚不沾地。
大舅刘建华是主家,里里外外都要张罗,嗓子都快喊哑了。
大舅妈更是忙得团团转,一边招呼客人,一边盯着厨房的进度,还要抽空去堂屋看看香火不能断。
刘素芬作为出嫁的女儿,虽然也是至亲,但这种场合,得听哥嫂的安排。
她帮着招呼娘家的亲戚,脸上的泪痕还没干,但已经顾不上哭了。
杜昭仪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一眼里面的忙碌。
然后她挽起袖子,走了进去。
“大舅妈,我来帮忙。”
大舅妈愣了一下,看着她。
“昭仪,你去歇著,昨晚守灵你也累坏了。”
杜昭仪摇摇头。
“我不累。您说,我该做什么?”
大舅妈看着她,眼眶有点红。
这孩子
她张了张嘴,没再劝,指了指灶台旁边的一摞碗。
“那你帮着端菜吧。等会儿开席,你把菜端到桌上就行。”
杜昭仪点点头,走到灶台边。
灶台上热气腾腾,几口大锅同时开着,炖肉的、炒菜的、蒸饭的,香味混在一起,呛得人直打喷嚏。
乡厨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师傅,手里颠著大勺,满头大汗。
他看到杜昭仪,愣了一下。
“这是易安媳妇?”
杜昭仪点点头:“师傅辛苦了,我帮忙端菜。
乡厨笑了,露出满口黄牙。
“好好好,有眼力见儿。来,这几盘先端过去。”
杜昭仪接过盘子,是一大盘红烧肉,油汪汪的,冒着热气。
她端著盘子,稳稳地走向坝坝里。
在坝坝里,已经摆满了桌子,坐的都是远房亲戚,不认识她。
她把菜放下,笑着说:“菜来了,慢用。”
那几个亲戚看着她,愣了一下。
等人走了,才小声嘀咕:
“那是谁家的姑娘?长得真乖。”
“易安媳妇,昨天刚回来的。”
“哦哦,难怪。长得真好看,还这么勤快。”
杜昭仪不知道这些,她已经在端第二盘了。
一盘接一盘,一趟接一趟。
红烧肉、炖鸡块、炒青菜、蒸鱼、扣肉、丸子汤
每道菜都热气腾腾,盘子烫手。
她端到第三趟的时候,手指被烫了一下。
她没吭声,换了个姿势,继续端。
厨房里,苏曼曼站在那儿,手足无措。
她也想帮忙,但不知道该干什么。
择菜?她不会。
切肉?她怕刀。
烧火?她怕灰。
她站在那儿,看着杜昭仪进进出出,一趟接一趟,手指都被烫红了,还不停。
心里突然有点复杂。
这个女人,怎么什么都会?
大舅妈走过来,看到苏曼曼站着,愣了一下。
“姑娘,你要不帮着摆碗筷?”
苏曼曼赶紧点头:“好好好,摆碗筷我会。”
她跟着大舅妈走到一旁,开始摆碗筷。
但摆了一会儿,她就发现问题了。
筷子要摆整齐,碗要放正,勺子要放在碗里,还不能放反。
她摆了好几次,大舅妈都过来调整一下。
“姑娘,筷子要朝同一个方向。”
“碗要放在正中间。”
“勺子这样放”
苏曼曼有点脸红。
她一个985毕业的高材生,连碗筷都摆不好。
但大舅妈没说什么,只是耐心地教她。
旁边,杜昭仪又端著一盘菜过去了。
手指上,红了一片。
中午开席的时候,院子里坐满了人。
白事宴席,虽然没有红事那么热闹,但也不冷清。
人们吃著菜,喝着酒,说著话,偶尔提到外婆,叹几声气,抹几把泪。
杜昭仪还在端菜。
端到第六趟的时候,出事了。
那是一盆刚出锅的汤,乡厨刚从锅里盛出来,热气腾腾,烫得很。
杜昭仪伸手去接,手刚碰到盆沿,就缩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