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六点,天色渐渐暗下来。
外婆的呼吸越来越弱,越来越轻。
徐易安一直跪在床边,握着她的手,眼睛一刻也不敢离开。
杜昭仪跪在他旁边,陪着他。
屋里安静得很,只有外婆微弱的呼吸声,一下,一下,像是随时会断掉。
大舅刘建华站在门口,抽著烟,眼眶红红的。
二舅刘建国在旁边,不停地看表,又看看床上,欲言又止。
刘素芬坐在床尾,手里攥著一张纸巾,已经攥得皱巴巴的。
18:03外婆的呼吸停了。
外面突然响起一阵鞭炮声。
很突然。
就那么停了。
徐易安愣了一下,然后感觉到握著的那只手,彻底凉了。
他张了张嘴,想叫外婆,却发不出声音。
杜昭仪看着外婆安详的脸,又看看徐易安,心里一酸,眼泪就掉下来了。
“老公”
徐易安没动。
他就那么跪着,握著外婆的手,一动不动。
过了好几秒,他突然低下头,把脸埋在外婆的手上。
肩膀开始抖动。
杜昭仪从来没听过那样的声音。
压抑的,闷闷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出不来。
那是哭。
那个永远板著脸、永远冷静、永远能掌控一切的徐易安,在哭。
杜昭仪抱住他,眼泪也止不住地流。
“老公,哭出来,哭出来就好了”
徐易安没说话,只是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屋里响起压抑的哭声。
刘素芬捂著脸,跪了下来,哭得浑身发抖。
大舅也跪了下去,肩膀也在抖。
二舅跟着跪了下去,眼泪无声地往下流。
刘晓薇扑在周利军怀里,哭得稀里哗啦。
表哥刘中华推了推眼镜,跪了下来,眼眶红红的,但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外面,大舅妈已经开始打电话报丧了。
“喂,老刘家吗?我妈走了对,刚走明天过来吧”
声音断断续续,带着哭腔。
二舅妈在张罗著请道士、安排灵堂的事。
“老陈那边说了,马上过来寿衣准备好了吗?好,我这就去拿”
堂屋里,人进进出出,忙乱得很。
只有床边,徐易安还跪在那儿,握著外婆的手,一动不动。
杜昭仪陪着他,也没动。
过了很久,大舅走过来,轻轻拍了拍徐易安的肩膀。
“易安,起来吧。让外婆安息。”
徐易安没动。
大舅又说:“还有很多事要办,你是外孙,要帮忙的。”
徐易安这才慢慢抬起头。
他的眼睛红肿著,脸上全是泪痕。
杜昭仪从没看过他这个样子。
她轻轻握住他的手。
“老公,我陪着你。”
徐易安点点头,慢慢站起来。
他最后看了外婆一眼,然后松开手,跟着大舅往外走。
杜昭仪跟在他后面。
晚上八点,灵堂摆起来了。
堂屋正中央,放著那口漆得黑亮的棺材。
外婆已经被专门请来的人穿好了寿衣,安详地躺在里面。
那是一身深蓝色的寿衣,绣著金色的花纹。
棺材前面,摆着一张供桌,上面放著遗像、香炉、蜡烛、供品。
遗像是去年拍的,外婆穿着新衣服,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露出那副假牙。
照片旁边,是一对白色的蜡烛,火光摇曳。
香炉里插著三炷香,青烟袅袅上升。
道士已经起坛了。
一个穿着道袍的老先生,坐在灵堂一侧,面前摆着一面锣、一个鼓、几本经书。
他敲一下锣,又敲一下鼓,嘴里念念有词。
锣声、鼓声、念经声,混在一起,在夜空中飘荡。
按照习俗,喜丧要热闹。
外婆九十五,算是喜丧了。
所以虽然大家都难过,但该有的仪式一样不能少。
徐易安和杜昭仪已经换上了孝服。
白色的粗麻布,从头披到脚,腰间系著麻绳。
徐易安跪在灵堂左侧,杜昭仪跪在他旁边。
大舅、二舅、表哥、表妹他们也都跪着,依次排开。
道士的锣声一响,他们就要磕头。
锣声再响,他们就要作揖。
一跪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