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路远,是路难走。
出村的水泥路只修到镇上,从镇上往山里走,就全是土路了。
前几天下了雪,雪化了又冻,冻了又化,路面坑坑洼洼,泥泞不堪。
徐易安开着大g,小心翼翼地往前挪。底盘高就是好,换个别的小车,早就趴窝了。
杜昭仪坐在副驾驶,指著前面的路:“左转,对,从那棵歪脖子树那儿拐上去。”
徐易安顺着她指的方向拐过去,路面更窄了,两边是干枯的灌木丛,枝丫刮在车门上,吱吱响。
“还有多远?”
“快了,翻过这个坡就是。”
徐易安看了她一眼。
杜昭仪脸上没什么表情,就是偶尔指一下路。
没有不好意思,没有难为情,这条路她走过千百遍,早就习惯了。
车子翻过坡,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村子出现在山坳里,稀稀拉拉十几户人家,散落在山坡上。
房子大多是砖房,有的贴着白瓷砖,在阳光下亮晃晃的。
只有一户不一样。
村口最边上,孤零零立著一座土坯房。
黄泥巴垒的墙,黑瓦盖的顶,墙皮斑驳脱落,露出里面的草筋。
窗户是木头的,漆都掉光了,歪歪斜斜地开着。
徐易安看着那座房子,愣了一下。
杜昭仪指著那儿,声音轻轻柔柔的,但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骄傲:
“到了。那就是我家。”
徐易安转过头,看着她。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看着那座土坯房,嘴角带着笑。
没有自卑,没有难堪,就只是看着自己家的那种笑。
“生我养我十八年的家。”她说,“土是土了点,但冬暖夏凉,舒服得很。”
徐易安没说话,把车开到土坯房门口停下。
车子刚停稳,一条黑狗就从院子里冲出来。
那狗黑不溜秋的,长得不算好看,但精神得很。
它冲到杜昭仪跟前,尾巴摇得像螺旋桨,整个屁股都在扭。
脑袋往杜昭仪腿上蹭,蹭一下,抬头看她一眼,又蹭一下,又看她一眼。
杜昭仪蹲下来,摸著狗头:“黑虎,想我没?”
黑虎的尾巴摇得更欢了,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在撒娇。
杜勇从另一边下车,黑虎又扑过去,围着他转了好几圈,舔他的手。
徐易安站在车边,看着这一幕。
然后黑虎发现了他。
那狗愣了一下,歪著头看他,耳朵动了动。
然后它跑过来,围着他转了两圈,闻了闻他的裤腿,又抬头看看他。
尾巴摇起来了。
越摇越快。
最后整个脑袋都摇成了飞机耳,趴在他脚边,翻出肚皮,要他摸。山叶屋 醉芯蟑結庚欣快
徐易安低头看着这条狗,嘴角抽了抽。
这狗,比人还好客。
杜昭仪走过来,笑着说:“黑虎不认生的。它知道你是自家人。”
他是杜昭仪的老公,确实也算是自家人。
徐易安蹲下来,伸手摸了摸狗头。
黑虎舒服得直哼哼。
杜昭仪看着他摸狗的样子,笑了笑,然后对杜勇说:“小勇,去洗锅,烧水。”
杜勇点点头,进了屋。
杜昭仪从车上拿出那条烟——就是徐易安放在车上备用的中华——拆开,拿了几包放在手里。
徐易安蹲在那儿摸狗,看着她。
她已经听见动静了。
村里的路不好,平时难得有车上来。
这会儿一辆大g开进来,早就有眼尖的人看见了。
一个老大爷拄著拐杖,慢悠悠地走过来。
“哟,昭仪回来啦?”
杜昭仪迎上去,笑着喊:“大爷爷!”
她把一包烟塞到老大爷手里:“大爷爷,抽烟。这是我老公,徐易安。”
老大爷眯着眼睛看了看徐易安,点点头:“好好好,一表人才。”
又有几个中年男人走过来,有的扛着锄头,有的端著茶杯。
“昭仪,你爸出院了?”
“昭仪,这是谁啊?”
杜昭仪一个一个招呼,烟一根一根地递过去。
“二叔叔,这是我老公,徐易安。”
“大伯,抽烟抽烟。”
“二哥,你咋也在家?打工回来了啊?”
徐易安蹲在那儿,看着杜昭仪忙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