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光辉正在那儿摆弄猪下水,一堆肠肠肚肚堆在盆里,血腥味混著腥臭味飘过来,隔着老远都能闻到。
徐易安站在堂屋门口,看着杜昭仪走过去,蹲下来,二话不说就开始帮忙。
“爸,这个咋子弄?”她拿起一段猪大肠,抬头问徐光辉。
徐光辉愣了一下——这是第一次有人叫他爸。
他儿子徐易安,从小就叫他“老汉儿”,从来没叫过“爸”。
前几天杜昭仪还叫他叔叔。
杜昭仪的这一声“爸”,叫得他心里头热乎乎的。
“这个要翻过来洗。”徐光辉指了指盆里的水,“先把里头的东西倒出来,然后用盐和面粉反复搓,洗干净了就没得味道了。”
杜昭仪点点头,拿起那段大肠,开始翻。
徐易安站在门口,看着她把那段大肠翻过来,里头的粪便直接露出来,黄绿色的,看着就恶心。
他皱起眉头,往后退了一步。
但杜昭仪没退。
她就那么蹲在那儿,用手把里头的粪便一点一点弄出来,扔到旁边的桶里。
动作很轻,很慢,脸上一点嫌弃的表情都没有。
弄完一段,她又拿起下一段,继续弄。
徐易安看着她的手——那双昨天还裂著口子的手,现在就泡在混著粪便的水里,一遍一遍地搓洗那些大肠。
他突然觉得胃里有点翻腾。
他转身回了屋。
等他再出来的时候,杜昭仪已经把大肠洗完了,正端著盆往厨房走。
盆里的大肠白生生的,洗得干干净净,一点味道都没有了。
厨房里,刘素芬正在准备腌肉的料。
盐、花椒、辣椒面,一样一样摆开。
杜昭仪把大肠放好,又过来帮忙。
“昭仪,你来灌香肠,我腌肉。”刘素芬把一个小漏斗递给她。
杜昭仪接过来,坐下来,开始往肠衣里灌肉馅。
她的手很巧,灌得又快又匀,一会儿就灌好了一根。
刘素芬在旁边看着,笑眯眯的:“你这手艺,比我还好。”
杜昭仪笑了笑:“在家干惯了,我妈教的。”
徐易安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们俩忙活,一句话也没说。
他看到杜昭仪灌香肠的动作,熟练得很,一看就是没少干过。
他看到她的手在肉馅和肠衣之间来回穿梭,一点不嫌累。
他突然想起自己那些年谈过的女朋友。
没有一个,会干这些。
有的连厨房都没进过,有的看到生肉就尖叫,有的嫌油烟味重,有的说“这种事请个保姆不就行了”。
请保姆当然行。
他请得起。
但不知道为什么,看着杜昭仪在那儿灌香肠,他觉得,好像比请保姆强那么一点。
午饭的时候,杜昭仪的手机响了。
徐易安第一次看到她的手机。
那是一款很旧的国产机,屏幕上有裂纹,外壳也磨损得厉害。
徐易安估摸著,这手机买的时候估计也就几百块钱,现在怕是连个老年机都比不上。
杜昭仪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站起来,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妈,我接个电话。”
今天杜昭仪早上开始叫的妈,她知道这两天晚上她和儿子都睡在一起。
这声妈,她感觉自己等了好久,等的很欣慰。
刘素芬摆摆手:“接嘛接嘛,别出去,外头冷。”
杜昭仪就在桌边接了电话。
“喂,妈?”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哭腔,但明显是高兴的哭腔。
杜昭仪听着,脸上的表情慢慢放松下来,眼眶却红了。
“成功了?真的成功了?”
“那就好,那就好”
“妈,你别哭,手术成功了就好”
“我在这儿挺好的,你别担心”
“嗯,嗯,我知道”
“妈,你也要照顾好自己”
挂了电话,杜昭仪站在那里,拿着那个破手机,愣了好几秒。
然后她笑了。
那种笑,是徐易安没见过的。
不是平时那种客客气气的笑,也不是那种“我是乖媳妇”的笑,是发自内心的,从眼睛里透出来的笑。
她爸的手术,成功了。
徐易安看着她那个笑,心里头突然有点不是滋味。
他放下筷子,问了一句:“你爸的手术?”
杜昭仪点点头,坐回桌边,眼眶还红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