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没钱
,但脸上一直带着笑:“嗯,今天做的手术,刚结束,成功了。”

    刘素芬在旁边念佛:“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太好了太好了,昭仪,这下你可以放心了。”

    杜昭仪点点头,端起碗,继续吃饭。

    徐易安看着她,突然又问了一句:“今天做手术,你为啥子不去守着?”

    杜昭仪的筷子顿了一下。

    刘素芬在旁边瞪了徐易安一眼,但他没理,继续看着杜昭仪,等她的回答。

    杜昭仪抬起头,看着他,脸上的笑淡了一点,但还是笑着的。

    “想去。”她说,“很想去的。”

    “那为啥子不去?”徐易安问。

    杜昭仪低下头,扒了一口饭,嚼完了,咽下去,才轻轻地说了一句:“没钱。”

    徐易安愣住了。

    “啥子?”

    “没钱。”杜昭仪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但很清楚,“彩礼钱一百万,我全部给我妈了。我身上一分钱都没得。”

    徐易安看着她,一时竟不知道该说啥子。

    杜昭仪继续说:“我爸在成都做手术,从咱们这儿过去,坐大巴要三百多块钱。三百多,我来回一趟就要七百。我身上拿不出这七百块。”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

    但徐易安听着,心里头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想过很多种可能。

    他以为她会说“家里忙走不开”。

    他以为她会说“我妈让我不用去”。

    他以为她会说“去了也帮不上忙”。

    他唯独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

    没钱。

    她把自己卖了一百万,身上却连几百块的车费都拿不出来。

    她把所有的钱都给了她妈,自己一分没留。

    她一个人留在这个陌生的地方,面对他这个冷言冷语的男人,每天早起干活,手里不停,跟谁都能聊,跟谁都笑得出来。

    而她爸做手术的这一天,她只能坐在这里,等一个电话。

    徐易安看着她,看到她那双还带着红肿的手,看到她那件旧棉袄,看到她那部破手机,看到她眼眶里还没完全退下去的红。

    他突然觉得,自己之前说的那些话,做的那些事,好像确实过分了。

    “你就没想过,留一点?”他开口,声音有点干,“哪怕留个路费?”

    杜昭仪摇摇头,笑了笑:“我妈说,那边催得急,医院要一次性交齐。我就全给她了。”

    她顿了顿,又说:“反正我在哪儿都一样。在这儿还能帮妈干点活,总比回去干着急强。”

    徐易安不说话了。

    刘素芬在旁边听得眼泪都出来了,拉着杜昭仪的手:“好孩子,苦了你了”

    杜昭仪摇摇头,反过来安慰她:“妈,没事的。我爸手术成功了,比啥子都强。”

    她说著,又笑了。

    那种笑,让徐易安不敢看她。

    他低下头,端起碗,扒了几口饭,尝不出是什么味道。

    吃完饭,杜昭仪又去收拾碗筷了。

    徐易安坐在那儿,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头像打翻了五味瓶。

    他想起第一次见面时,她看那辆大g的眼神。

    他以为那是贪婪,是爱财,是想攀高枝。

    现在想想,那可能只是一个小姑娘,或许第一次看到那么好的车,忍不住多看两眼。

    他想起她爬床那天晚上,他说的那些难听话。

    他说她装,说她演,说她想嫁进来当少奶奶。

    可她要是真想当少奶奶,何必干这些活?

    何必去扯猪尾巴?

    何必洗那些猪大肠?

    何必把所有的钱都给家里,自己一分不留?

    他想起她昨晚蜷缩在床上,像只受伤的流浪猫,眼睛红红地看着他。

    她心里头惦记着她爸的手术,担心得要死,却还要面对他的冷言冷语。

    她凭啥子受这些?

    就凭那一百万?

    那一百万,是她拿自己换的。

    换来的钱,她一分没花,全给了她爸。

    她自己呢?

    连三百块的车费都没有。

    徐易安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大雪,长长地吐出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