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岂叫海某如何还恩。”
城西阜成门内,朝天宫客舍内。
海瑞双手捧着陈府送来的新衣,面色凝重,那双总能看穿世间人心的双眼,藏纳着浓浓的动容。
亲来朝天宫赠衣的陈府林管事,面上带着几抹笑容。
“夫人亲口所言。”
“不论我家老爷朝局如何谋划,又与海御史如何商酌,总是我家老爷对海御史有所求。”
“这所求,无非名、利,亦或是一个期许。”
“可求,便是求了。”
“再者说,夫人命某来此,取海御史今日馈赠于我家那位尚未出世的小郎君宋版《中庸》,也不可空手而来。”
“时逢新年将至,夫人亲裁了几件衣裳,原本就是要为我家老爷、陆家岳丈、陆家三公子及祖宗叔伯准备的。”
“而海御史此去西北,风餐露宿,一路舟车劳顿,或许途申便是新年,为国效命于旷野之中,尊府老夫人与尊府大娘子等,却又孤守别处,难免亲人分离。”
“这天寒地冻,冷了人的身子,却不能让人心也寒了。”
“还望海御史收下这几件衣裳。”
“某也好回府复命,不至被老爷、夫人训斥,责某此等差事也不曾能办好。”
林管事连翻解释,语气中和。
说完。
便是插手躬身一拜。
海瑞闻听此言,愈是心中动容。
他将送来的衣裳,小心翼翼地放在一旁。
而后转身,自放在客舍中的行囊,取出一本被布块和厚纸层层包裹的那本宋版《中庸》,仔细地放在林管事手中。
海瑞面露惭愧:“海某家贫,为官以来,也不事钱粮黄白之物,除开这份偶得古本,便只有些刑名律令的书本。只是古本虽古,却不及尊府侍读、夫人关切海某之重。”
“愿惟此书,迎尊府世出贵子,贤良温和,少无浪荡,老无病患,存身当世,寿长且安。”
陈府书房内的历朝古本,并不多,但也不是没有。
但林管事却也是小心翼翼地,将这本宋时便刊印出来的《中庸》,又当着海瑞的面,仔细包裹起来。
“此番海御史在京中办下过往文书行令,便要启程奔赴西北。
“某在此恭祝御史,仕途坦荡,斩邪除恶,为万民所敬。
林管事趁夜而来。
又批月离去。
朝天宫客舍廊下。
海瑞举目观星,月色下云层随风浮动,将欲遮月。
海瑞轻举手臂。
以手做刀。
轻轻一劈。
“好!”
“既然尔等皆已到值,朝廷的恩旨,想必你三人也已知晓。”
“此番朝廷是要清军山西、偏头关、延绥、固原四镇,革除积弊,扫清沉疴,使得四镇军中无钱粮之漏,无兵丁马匹之缺。”
“清军事大,干系社稷,重于泰山,责在边陲,安于中原。”
“尔等若有尚不明了之处。”
“亦可当下说来。”
——
“若觉难于担此重任,此刻道明,老夫等人也可奏明陛下,换上新人。”
“可若是定了去处————”
“差事稍有疏漏,本官便要头一个问罪尔等!”
内阁大堂。
三把太师椅,一字排开。
严嵩居中,眼睑沉下,不发一言。
徐阶目光打量着面前三人,似有思量。
倒是李本,言辞犀利,先缓而后急,将这清军山西四镇的重任,压了下来。
在三人面前。
便是此番朝廷定下来的,要奔赴山西四镇清军的三人。
翰林院编修张四维。
浙江淳安知县海瑞。
中书舍人罗龙文。
他三人之所以会出现在内阁大堂,能让三位当朝内阁大学士并座于临行前问话。
也是朝廷摆出的态度。
山西四镇清军事宜,事大事重。
因此朝廷才会有这般的规格对待。
张四维、海瑞、罗龙文三人,躬身作揖。
“下官奉旨领命。”
“绝不敢疏漏清军事宜。”
李本见三人都没有言语清军难处的意思,便嗯了声,侧目看向严嵩和徐阶二人。
徐阶手掌落在扶手上。
“清军这桩差使,是坐值西苑玉熙宫的那位翰林院陈侍读奏请,得了陛下准允的事情。”
“朝廷里头,自然是兵部尚书杨博、工部侍郎严世蕃,再加之这位陈侍读督办,你等到任西北之后,一律章本所奏之事,便是递送进京,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