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否该当权臣?”
陈寿面色认真地注视着面前的海瑞,只见他整张脸都已经扭在了一起。
海瑞神色十分纠结。
面对陈寿的解释,他下意识地就想要开口反驳。
可当话到了嘴边,他却发现自己竟然说不出口。
海瑞目光复杂地注视着眼前这位年轻人。
说着要当大明朝权臣的年轻人。
权臣。
大抵是假话。
想要揽权用人做事,大概是真心的。
便是因为如此,海瑞才发现自己没办法开口反驳。
他也是朝廷命官,做过一县教谕,也当过执掌一县的县令。
海瑞切身的体会经历过,想要做事,便需要手中有权。
越是往下想。
往深处想。
海瑞的脸色便愈发的难看,渐渐显露痛楚之色。
许久之后。
海瑞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
嗓音也变得有些沙哑。
“无论如何都不该是这样的道理。”
想了半天。
陷入内耗许久的海瑞。
也只是憋出了这么一句话。
陈寿面上冷冷一笑。
“是啊。”
“这世间的道理有很多。”
“但无论如何,为官之道,都不该有这样的道理。”
陈寿没有否认海瑞的结论。
但他却又说道:“可如今这朝堂之上的道理,便是如此。”
“严家总揽朝政,稳坐内阁首辅之位十数年,严党遍及朝堂与地方。”
“那些空谈之辈,亦无不结党,合而群之,你帮我,我帮你,相互提携,身居高位。”
“但说破天去,世间都不该有这样的道理。”
“但你我生逢此世,便逃不开这样的道理,也只有你我握住了这样的道理。”
“才能让后来人,不说这样的道理,与天下人换一个道理说。”
“也一定能换一个新道理!”
陈寿语气笃定,斩钉截铁地说着。
同样也十分坚信。
这世间,早晚是要换一个道理的。
海瑞却是摇了摇头。
“侍读当真信能换一个道理与世人说?”
陈寿眉头抬起,定定的看向海瑞,脸上露出笑容:“我若成权臣,只要在位一日,这世间便有一日是讲新道理的!”
海瑞再一次摇头:“可侍读为何不与陛下进奏?”
陈寿默默闭嘴。
目光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
海瑞也沉默了。
不知他在想些什么。
直到林管事再次出现在堂前,通禀着家中饭菜已经准备好。
海瑞这才开口:“此次侍读举荐海某,简拔之恩,没齿难忘,但海某将赴山西、偏头关清军,侍读意欲让海某做些什么?”
陈寿侧目扫向管事,推了推手:“刚峰兄一路风尘仆仆,想必也是吃了一肚子的粗茶淡饭,不妨一边吃一边说?”
原本海瑞还想出口拒绝。
只是腹中忽的一阵难受。
他面露惭愧。
默默的点了点头。
陈寿面上一笑,当即抓住对方的手腕,便拉着对方进到前院的饭厅。
两人坐下。
林管事在旁为二人各自倒了一杯酒,遣走原要在此伺奉的婢女,亲自手提着酒壶。
陈寿举起酒杯:“知晓刚峰兄不喜官场迎来送往的人情往来,某也不说酒过三巡的话,只这头一杯酒,敬我大明永昌,百姓永安。”
海瑞亦是端起酒杯。
“敬百姓永安!”
“敬大明永昌!”
一杯酒下肚。
陈寿这才重新开口:“此番清军之事,得陛下准允,想必刚峰兄来京前,高翰文便已经与刚峰兄说过了吧。”
海瑞点了点头。
他思绪复杂的看向陈寿:“在杭州启程前,得听高参政提过一些。”
说罢。
海瑞便想到了当时高翰文的猜测。
脸上不禁露出一抹笑容。
他解释道:“海某平日于朝政见闻,只能从邸报上得知。但听高参政所说,御前裁定清军西北四镇前,侍读乃是早在京中掀起复套舆情,而后御前奏议,争辩复套,进而以退为进,转奏清军。”
一想到这样的操作。
海瑞不免心生敬佩,叉手作揖:“侍读智谋无双,大小国事,皆藏胸腹,便是海某如今已认为,复套之事当下不足论,但以此为由,当下却可做清军九边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