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必你们也都知晓了,此去山西四镇,张御史清固原,罗御史清延绥————”
徐阶说完两人的去处后,稍稍停顿了一下。
他目光落在穿着那套浆洗陈旧的官袍的海瑞,与旁边身着规整官袍的张四维、罗龙文全然不同。
“海御史清军山西、偏头关。”
“四镇有多少兵,有多少战马,又有多少驴子、驮马,再加之那些个刀枪炮铳、库存甲胄,军中所存粮草,兵部和户部那边,也调了存盘给你们。”
“能查出来多少,却是要看你们的本事。”
“查不出来多少,也是要看你们的本事。”
“前一桩本事是好,后一桩本事却是不好。”
“你三人,明日便要出京,现下心中可有章程?朝廷除开钱粮兵丁之外,若是再有所需,也能腾挪些便宜予你三人。”
“这话便算是说在了前头,若是等到了西北,再想与朝廷寻些什么便宜之处,却是一概莫想。”
徐阶轻挥手臂,卷起官袍。
罗龙文立马面带笑容地看向坐在正中的严嵩:“下官奉旨清军,天恩浩荡,诸位阁老秉持国政,下官并无所需,亦定不负陛下与诸位阁老厚望。”
张四维侧目扫了这个谄媚的罗龙文一眼。
他拱手做拜:“下官职责所在,自当力当差,以报君恩。”
两人先后开口。
又齐齐看向落在最后的海瑞。
海瑞这时已然抬头,看向堂下并坐的三位当朝阁老。
“下官海瑞,原浙江淳安县令,今奉旨擢都察院右佥都御史,以钦差清军山西、偏头关。”
“敢问诸位阁老,下官清军两镇,可查至何处,可查至何人,又可劾止于何人,弹止于何官?”
徐阶眼角一缩。
这个海瑞不简单啊。
李本已经是悄然抬头,看向这内阁大堂的屋顶,盘算着过完年应该寻了户部和工部。
一处出笔钱粮。
另一处便弄些人过来,将这屋顶补一补了。
片刻沉默。
徐阶这才侧目看向严嵩,馀光盯着海瑞,而后方才缓缓开口:“清军乃是皇命,是天子盯着的紧要之事。山西四镇,无论何人,无论官居何职,但凡事涉不法,一概不容,一查到底!”
海瑞面不改色,再问一句:“若所查四镇军中之人事涉不法,而又牵连到山西、陕西两省,乃至于干系京中部堂五寺九卿大员,敢问阁老,下官等人又当如何处之?”
徐阶面色一凝。
他从海瑞的话中,嗅出了杀机。
让他去清军山西、偏头关。
他反倒是关心起,查到朝廷的头上来了!
而一旁的张四维、罗龙文却是神色微变。
他们可未曾想过,清军固原和延绥两镇,会将事情牵连到朝廷中来。
这个浙江来的小小县令,当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有这般天大的胆子?
便是连徐阶,也不敢回答这个问题了。
目光尽数落在昏昏欲睡的严嵩脸上。
堂下。
一片寂静。
落针可闻。
海瑞再次沉声开口:“敢问三位阁老,若下官等人清军所查不法,事涉京师庙堂,下官该当如何处置!”
听闻这人有个什么笔架的名头。
这当着阁老们的面,竟然拿也敢如此硬顶强问?
罗龙文赶忙开口:“刚峰兄!阁老当面,怎可如此无礼!若是当真涉及四镇之外,自然有朝中诸公处置,又岂是你我三人可相宜的。”
海瑞却是脸色一板:“陛下准我等三人清军山西四镇,便是要一裁军中善恶,惩治贪赃舞弊。四镇军中固然有不法,可必定有别处牵连四镇军中不法之事的人,难道这些人便不该由我等具本弹劾,奏闻天子与朝廷知晓了吗!”
见海瑞竟然如此不懂暗示。
丝毫不顾人情世故。
当众与自己反驳了起来。
罗龙文面色一沉,抱起双手朝天一拜:“天子是要我等三人清军山西四镇,我等又当奏事与京中三位上官知晓,再由三位上官呈送至御前和内阁。”
“既是清军事宜,便是职责在山西四镇军中,若是到了四镇军外,又何来清军而论,乃为巡抚、巡按,抑或是都察院等三司职责。”
“海御史身负皇命,奉旨清军,难道还要行越权之事,侵山西等处巡抚、巡按乃至朝中三司职权吗?”
官员侵越权柄。
历来都是大事情,大问题。
眼看着海瑞竟然不给自己面子,罗龙文当即将此侵越权柄的罪名,压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