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他们两人的理念并不相同。
海瑞是那种奋不顾身,时时刻刻都在想着朝闻道夕死可矣的念头。
但自己已经做过很多次这样的事情。
事实明明白白的告诉他。
留存有用之躯,才能去做更多的事情。
执掌更多的大权,才能做想要做的事情。
在陈寿的注视下,海瑞脸色复现一丝明悟。
只是他却仍旧紧报着嘴。
显然是在思考着陈寿话里的逻辑,是否恰当,又是否有自己能够反驳的地方。
而陈寿也由着海瑞去琢磨。
他只是微微一叹,重新坐回原位,端起那只宋瓷茶盏。
“陈某只有走的更远,爬的更高,才能去做更多的事情。”
“东南种桑养蚕织绸的事情,陈某只能在御前奏谏,可事情却尽是旁人去做的。若陈某位列阁部,便会有依附于我的人去做事,便会有陈某做过几科会试考官,收拢一批门生,为陈某谋事。”
“若是陈某有朝一日,能拜掌六部内阁,便会有投靠而来的军中将领。陈某治辽,便可如臂挥指,手握兵马,敢有那等贪墨侵占官兵军饷、粮草、屯田者,莫不枭首于众。”
“刚峰兄。”
“这世上的道理太多了,你的道理,无人可以指摘。”
“但某要走的路,同样没有道理可言。”
“若是将来有朝一日,某当真做到了所说的这些事,天下人或许会对陈某生出无数非议。”
“那时候必定有人会说陈某乃是权臣,大骂陈某是祸国殃民的奸佞。”
“那时候,必定会有数不完的人,恨不得饮吾血,食吾肉。”
“可等到那时候,我陈寿要做的事情,也才能真正做下去。”
“你海刚峰便是得罪了天大的人物,陈某也能将你保下,也能让你继续去做你要做的事情,才能让你化作我大明朝的神剑,杀尽那些个贪官污吏。”
回想着自己此前所说的话。
海瑞此刻听着陈寿嘴里发出的志向,更比先前的林管事震惊。
他无法想象。
自己眼前这个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官员,心里头竟然藏着这么大的雄图伟业。
一个才二十来岁的官员。
竟然会说出要当权臣的话来。
海瑞神色浮动。
心里已经打起鼓来。
见海瑞竟然也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陈寿付之一笑:“刚峰兄,陈某在朝为官虽然才不过三载,却到底是看清了一个道理。”
海瑞抬头看来。
面露疑惑。
“权臣!”
“在我大明朝唯有做了世人嘴里的权臣。”
“才能做事。”
说罢。
陈寿忽的对此自嘲地笑了几声。
可道理却是没错的。
现实偏偏就是这样的荒唐。
在大明朝想要对这个国家做些什么改变,心里还念着要让百姓们过的更好些O
却是要人先做了权臣才行。
海瑞面色发白。
这样的道理,他是第一次听说。
可也不过是须臾间,他便明白了这个道理并没有错。
也正因为想要做事,便要先做权臣这个道理没有错。
海瑞的面色愈发难看。
陈寿目光投来:“朝廷里做事,无非便是算钱粮、记军兵、查贪腐这几桩事,说到底都是与人生事。”
“刚峰兄当年在福建南平为教谕,学风如何?吏治如何?是否想要做些事,却发现举步维艰,谁人都不愿从之?”
“近年以来,刚峰兄知县淳安,听闻做了不少事,可想必也做的不大顺吧。
是否在高翰文去了浙江,等郑泌昌、何茂才倒下,他成了浙江参政,坐堂藩台衙门,刚峰兄那小小的淳安县事,才做的顺畅起来?”
“刚峰兄。”
“现今你觉得,我是否该做这大明权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