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告假不朝的陈寿。
满脸笑容,喜气洋洋的拱手抱拳,朝着海瑞走来。
年轻。
如同旁人一样。
初见到陈寿的海瑞,心中猛地跳出两个字来。
旋即海瑞拱手作揖:“海某唐突登门造访,粗鄙边远之人,有伤大雅。不知贵府今日,乃是何等喜事,海某少有钱财,但逢此时,彼时要置办一份贺礼。”
原先伺奉在堂下的林管事。
面露笑声。
陈寿看了眼,亦是笑着说道:“我家娘子有喜了。”
海瑞眉头一挑,当即又是一礼:“此等光大门楣,开枝散叶的事情,最是大喜。”
“海刚峰为陈侍读贺之。”
“祝愿陈府子嗣绵延,诗书传家,百代绵绵。”
陈寿却是上前一把抓住海瑞的双手,拉着对方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见海瑞面露诧异。
陈寿却是笑容不减,反而更浓:“海御史,本官可是对你,神交久矣。”
虽然这样说,没有必要。
自己如今即便是六品官衔,可却是坐值西苑的地位,便是来个一省藩台,也不怵。
而陈寿当下会如此。
全因海瑞这两个字。
海瑞愈发有些拿不住,拱手道:“若非侍读在御前鼎力举荐,海某又岂能以东南一隅,一县县令的身份,荣登大雅之堂,肩负重任,奔赴西南,清军边镇。”
“自浙江启程之际,高参政来函相邀,藩台衙门后衙设宴,参政多有良言劝说,若非如此,海某又岂知此皆侍读所为。”
“只是海某家贫,为官愚钝,过往当差,多与同僚得罪。海某又是个执拗的性子,才有了个笔架别称,上官见我,无不掩面生嫌。”
“然今日登门,闻府中有大喜之事,还望侍读见谅海某囊中羞涩,唯有一份宋版《中庸》,充作贺礼,聊以为敬贺贵府日后诞下文曲郎,来日再登金銮殿,摘得桂冠,金榜题名。”
陈府正堂。
海瑞中气十足,声如洪钟。
祝贺的语气,倒也清楚明显。
只是听他说完之后。
陈寿已然是收起面上笑容,侧目看了一眼站在堂前的林管事。
后者会意。
悄然退下。
陈寿则是眼神意味深长的看向海瑞。
世人只道海刚峰是个执拗人。
却不知。
他实则乃是个妙人。
这番话说的滴水不漏。
先是说他能成为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是侥幸而得,也侧面当着陈寿的面划清两人的界限。
海瑞对这个奉旨清军山西、偏头关的右佥都御史官职,事先是并不知情的。
那么这件事,就得是按照公事公办公论去对待。
随后便紧跟说他海瑞没有钱,是个容易得罪上官的人。
便是在说他为官清廉,不会与官场同僚和光同尘。
进而便能延伸出。
如果陈寿对他海瑞有所图谋,才将他从一个小小知县,举荐提拔为正四品的右金都御史,是希望他海瑞能为其办事。
这一点,他海瑞是绝对不会答应的。
而一本宋版的《中庸》,名义上自然是送给陈府夫人怀中所孕子嗣的。
但名义之下,则是在说他海瑞和陈寿之间,也当保持中庸关系,不会因为御前举荐的缘故,就私下里结党营私。
收敛神色后的陈寿,目光平静地看向海瑞。
他没有接海瑞的话。
而是当着海瑞的面,淡淡一笑。
“想来海御史也是才到京中,宋版珍本,属为贵重,陈某理当回礼。”
说着话。
陈寿拍了拍手。
原先悄然离去的林管事,已经捧着好几样东西走了过来。
海瑞定睛一看。
竟是一套文房四宝。
只是一眼。
海瑞便看出了此等物件的珍贵之处。
陈寿亦是指向那堆文房四宝:“虽说是些罕见的东西,但也不过是一支成祖年间,郑和下西洋带回的犀牛角做成的笔,笔套是蓝田玉雕的,笔毫是云南那方土司进的通体殷红的黄鼠狼的尾毛做的。”
“那墨则是前宋米南宫的款,所配的砚亦是黄庭坚的款。”
“至于所用的纸,倒是少见了些,乃是李清照的燕子笺。”
随着陈寿开口介绍起来。
海瑞蹭一下就站了起来。
他面色凝重,双手抱拳,当着陈寿的面,沉声开口,断然拒绝:“此等文房之物,珍贵罕见,行市难求,海某绝不敢受,还望侍读收回!”
说完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