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杨博一时之间没有开口。
陈寿便自顾自的说道:“杨尚书今日因河东盐池新盐法一事,提及当下蒙古右翼,强于我大明宣大、延绥、固原等边,唯恐贼寇闻讯我朝有变,大举来犯。”
“乃是暗指,当下敌强我弱。”
“但也正因如此,我大明才要修弱补强。我强,则可使敌弱。我强,则敌常胜,亦会转胜为败。”
“然,何以图强?”
“空谈壮志不可,坐等敌弱更不可!唯有务实革新,开源节流,充实国库,整顿军备,方是图强之道!”
“盐法用新,开源节流,盐利惠民,用之于军,便是我朝图强所系之法!”
陈寿最终斩钉截铁地总结道:“河东盐池若能行新法,每年可增税数十万两。此银若用于九边,可练新军、修堡垒、备火器、实粮秣。如此,非但不会招致蒙古大举来犯,反能震慑贼寇,使其不敢轻动!”
朝堂上一片寂静。
陈寿这番话,有理有据,既有引经据典,又有现实考量。
更难得的是,他在反驳杨博的同时,实际上也为嘉靖提供了一个推行新法的绝佳理由。
不是为了敛财,而是为了图强御敌。
严世蕃的独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他虽然与陈寿并非一路人,但此刻却不得不佩服此人的辩才。
徐阶面色凝重,他意识到陈寿这番话已经打动了部分朝臣,甚至可能打动了皇帝。
杨博则脸色铁青,想要反驳,却一时找不到突破口。
就在此时,一直闭目养神的嘉靖皇帝,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深不可测的眼眸扫过殿中众人,最终落在陈寿身上。
“陈寿。”
嘉靖开口,声音平淡,却让整个朝堂都屏住了呼吸。
陈寿躬身:“臣在。”
嘉靖沉默片刻,方才缓缓说道:“你的话,朕听明白了。
他没有明确表态,但这句话已足够让朝堂上的明眼人心惊。
徐阶和杨博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不安。
严世蕃则嘴角微扬,知道今日这一局已经赢了。
“河东盐池新法之事....
”
嘉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照卿等所奏准行。”
说罢,他起身离座。
事情是严嵩和陈寿提出来的。
那么自己便是一如既往的召集群臣议论,从善如流定夺。
吕芳见状,立马上前。
“退朝。”
朝臣们纷纷躬身行礼,待皇帝完全离开后,才三三两两地退出大殿。
不少人经过陈寿身边时,都投来复杂的目光,有钦佩,有忌惮,也有算计。
徐阶缓步走着,面色平静,心中却波涛汹涌。
这个陈寿,真的成了朝局中一个不可忽视的变量。
杨博从后面赶上,与徐阶并肩而行,低声问道:“阁老,今日之事...
“回值房再说。”
徐阶打断他,目光看向前方陈寿的背影:“现在,你总能看出他的不简单了吧。”
远处,陈寿正与严嵩交谈着河东盐池新盐法的事情,似乎完全未察觉身后那些复杂的目光。
阳光通过宫殿的飞檐,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挺直脊背,步履从容,仿佛刚才在朝堂上那番震动四座的言论,不过是寻常之谈。
紫禁城的红墙黄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这座帝国的中枢,永远在上演着没有硝烟的战争。
而今日的朝会,不过是其中寻常一幕。
真正的较量,往往不在殿上的唇枪舌剑,而在殿下的暗流涌动。
徐阶走出玉熙宫,抬头望向天空。
几片薄云飘过,阳光时隐时现。
他轻轻叹了口气,心中明白。
这大明的天,到底是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