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即。
又有几名官员出声附议。
大多是晋党和清流中人。
这时候,严世蕃回头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陈寿,眼神中带着几分威胁与催促。
老严家为了这个事,今天可是和徐阶、杨博彻底对上了。
可你陈寿才是当初第一个提出要在河东推行新盐法的人。
这件事情,你就能躲过去?
陈寿感受到严世蕃的目光,却只是淡淡地回望一眼,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他站在朝堂中后方,一身青袍衬得他身姿挺拔。
今日围绕着河东盐池新盐法的事情,吵到了这里。
也该有个了断了。
至少要给嘉靖一个能力排众议,在河东办新盐法的理由。
“敌强我弱,则我降之?”
“敌弱我强,寇可来降?”
陈寿朗声开口,轻步而出,目光看向徐阶、杨博二人。
扫过那帮子附和他二人的官员。
陈寿注视着杨博:“杨尚书贵为兵部尚书,不知能否为下官解答?”
他面上含笑。
等待着杨博是否回答。
他问的很简短,却也很清楚。
杨博反对河东盐池新盐法的内核理由,不过是借口担心蒙古右翼大举来犯。
所以他问的相当准确。
在杨博看来,如今蒙古右翼强于宣大等边,那么大明朝是不是就要直接向蒙古人投降?
可大明朝强过蒙古人的时候,贼寇来降过吗?
“你这是强词夺理!二事岂可混为一谈!”
杨博有些中气不足的回了一句。
“非是混为一谈,而是究其根本。”
陈寿面上含笑:“孙子有曰,无恃其不来,恃吾有以待也;无恃其不攻,恃吾有所不可攻也。”
“我大明朝的敌人就在那里,不管他们来或不来,他们就在待在那里。”
“而我大明朝不论怎么做,蒙古人总是会南下劫掠,或大举用兵,令京畿板荡,或小股分兵,使边地人财两失。”
陈寿注视着杨博。
他杨博竟然用蒙古人的威胁,来反对河东盐池新盐法,天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他难道忘了他是大明朝的兵部尚书?
陈寿注视着杨博,目光锐利:“杨尚书以蒙古人的威胁反对新盐法,下官倒想请问。难道我大明要因敌人可能来袭,就畏手畏脚,什么革新都不敢做了吗?
若依此理,九边屯田该废,边市该关,甚至边城都该弃守。因为这些都可能招致蒙古人来犯!”
这话说得诛心。
杨博勃然变色:“陈寿!你休要曲解本官之意!”
“下官不敢。”
陈寿拱手,语气却无丝毫退让:“下官只是不解,杨尚书身为兵部主官,不思如何强军御敌,反以敌强为由阻挠朝廷开源图强之策,这是何道理?”
不等杨博反驳陈寿继续说道:“老子亦有言,抗兵相若,哀者胜矣,祸莫大于轻敌。”
“我大明当下虽九边羸弱不必蒙古,但却也守御有方,近年唯有贼寇大犯。
慎于兵事,少于战事,自无不妥。可若因慎战而畏战,恐非我国朝应有的道理。”
“文不折腰,武不畏战,纵弱于敌,彼我太祖,亦可鼎定中原,重塑汉家山河!”
“今我子孙,便是没有太祖雄伟,难道也无太祖问战之心?临敌畏战,岂为明人!”
这番话掷地有声,在文华殿中回荡。
就连御座上的嘉靖,也微微睁开了半闭的双眼。
陈寿趁热打铁,继续说道:“敌无常强,由吾有以致其强;敌无常胜,由吾有以致其胜。此乃前宋程敦厚所着经国十论开篇之言,杨尚书为兵部,想必也有读过。”
说罢。
陈寿目光环顾左右。
“但程敦厚在这经国十论开篇之后,亦有言道,譬之相搏,彼固非有此伎也,特其力之稍悍尔。彼盖不可与之速较,必退养吾之全力,以乘彼之既老,此强弩之末,不能穿鲁缟也。”
“故强可使之为弱,而胜可使之为负。”
“于我大明今日,此言又有何意?”
陈寿再次开口发问。
然而。
杨博却是眉头锁紧。
这个什么前宋程敦厚,自己倒也知道一二,乃是做过前宋的礼部郎中,中书舍人等职。
但这什么经国十论,自己还真没有看过。
又或是年轻时看过,而如今已经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