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臣一时沉默。
对于河东盐池新盐法一事上,杨博的反对理由,固然有威胁的意味。
但同样。
他也不是无的放矢。
可以说是威胁,也可以说是据实而论的警示。
别看自从嘉靖二十九年庚戌之变后,宣大三边再没有大的战事,当初打到北京城下的俺答汗,也没有再起大军,南下劫掠。
但也促成了京营再次改制,从十二团营改回为三大营,蓟辽总督更是在这一背景下设置的。
虽然之后俺答部同样是每年都南下,但不过都是小股兵力,只以袭扰劫掠财货为主。
可一旦朝廷要重新整顿河东盐池,恢复边屯,让宣大及山西、延绥等边能得到就近的粮草补充。
蒙古右翼的贼寇,必然会担心明军有了长久有效的补充,会出关扫荡。
这样的情况下。
蒙古人会怎么选择?
当初既然能打到北京城下,现在难道就不能打到远离京师的河东吗?
只要将河东盐池毁坏,大明在宣大等边的军队就没办法恢复粮草补充,仍要疲倦于远地输粮,就没有力气和精力,集结军队出关。
劳师动众。
从来就不是反对战争的借口,而是实实在在的,无论是政治还是军事上,都需要考虑的问题。
杨博忧心忡忡道:“陛下,宣大三边累年授受,将兵疲惫,偏头关东据山峦,西控黄河,常为贼寇袭扰。旧时,贼寇便自偏头关南下入晋,劫掠至河东以北汾州等地。”
“一旦我朝设法借以河东盐场,补宣大三边开中军粮,贼寇闻讯,臣料定贼寇必不会容我九边粮草充足,兵强马壮,而先行下手,累我九边,败我军士,毁我军心,丧我士气。”
“惟九边守御者,在边墙之稳固,守墙则内安,内安方可有馀力供边。”
“臣请陛下三思。”
陈寿眉头微微皱起。
杨博这就是在诡辩!
于是乎。
陈寿看向了早就已经跃跃欲试的严世蕃。
果然。
等杨博才说完话。
严世蕃便已经冲了出来。
“杨博!你也是多年治边的人了!”
“难道你觉得,我大明朝什么都不做,蒙古人就不会打过来了?”
“要当真和你说的一样,那我大明朝何不如直接尽数裁撤九边数十万兵马。”
“如此一来,是不是蒙古人也就能安安分分的在草原上放牧牛羊了?”
说到激动处。
严世蕃直接当着杨博的面阴阳了起来。
“你杨博是想当圣人吗?”
“圣人说有教无类,仁爱为道,可天底下就没有杀人者了?”
“你杨博恐怕还当不了这个圣人,更当不了让蒙古人不驾马持刀南下的圣人i
”
严世蕃的战斗力,历来都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他向来都不会考虑什么风度和儒雅,更不会顾忌什么气量的问题了。
什么话最脏,什么话最有威力。
他就说什么话。
直面严世蕃的指责。
杨博瞬间满脸涨红。
他只觉得,和严世蕃当场辩论,还不如和陈寿持械街头。
然而。
严世蕃还在继续输出:“我大明朝什么时候到了,需要看贼寇脸色做事的地步了?我大明朝要做什么事,什么时候还要考虑蒙古贼子的想法了?”
“你杨博坐在我大明兵部尚书的位子上。”
“可你杨博的屁股,到底是在哪一头的!”
或许是说者无意,但听者有心。
又或者是严世蕃本就料到了。
当他开始谈论起屁股的问题后。
杨博终于是在一瞬间怒了:“严世蕃!我杨博是嘉靖八年的进士,历任屋、长安知县,三考六评九定,召入朝中为兵部武库清吏司主事、职方清吏司郎中,曾随兵部尚书翟銮巡视九边,又得张瓒、毛伯温两位尚书重用。”
“一十七年后,任右佥都御史,巡抚甘肃,兴屯田、修水渠、筑屯堡。累功升任兵部左侍郎,经略蓟州、保定军务,连退蒙古把都儿、打来孙之犯,才成了兵部的部堂,总督宣府、大同、山西三边军务,造偏箱、修守备,陛下屡下嘉奖。”
“我杨博今年已经年过五旬,在朝为官三十载,做的都是为国为民的事情,忠的从来都是天子!”
“你严世蕃,光是今年数月之间,因你以致浙江新安江大堤溃决,淹了二府五县,数十万百姓,数十万亩田地受灾。”
“那浙江布政使郑泌昌、按察使何茂才,也是你严世蕃的人吧。”
“他们因事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