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嵩面上微微一笑。
他意味深长的看了严世蕃一眼。
随后便开口询问。
“你有法子能让辽东数十万军民吃饱肚子?”
严世蕃原本是要开口的,可一想又闭上了嘴。
自己要是有法子能让辽东几十万军民不饿着肚子,辽东也不可能从前年发生灾荒之后,朝廷一直拿不出办法来。
见他不说话。
严嵩又是一笑,摇了摇头。
“我先前就与你说过,这天底下,从来只有造反的百姓,为何?”
“浙江此次水患,百姓居无定所,为何朝廷却要先顾着那份口粮的事情?”
“百姓们屋子被水冲垮了,他们可以睡在路边,可以住在破庙里,以天为被、以地为床。”
“可他们要是没了吃的,只能去吃树叶、啃树皮、掘土而食。等这些都没得吃了,他们就只能造反,抢了大户的存粮,抢了官府的粮仓。”
“一旦百姓们做了这样的事情,那就是开弓没有回头箭,只能一条路走到黑,竖起大旗造朝廷的反。”
“历来种粮不易。”
“百姓造了反,就是乱民,就是叛军。他们会发现,抢粮食、夺财货,比种粮更容易。再叫他们回去种田,是万万不可能的事情。”
“这样的事情若是发生在辽东会怎样?”
“辽东数十万人,军民混杂。百姓没了吃的要造反,当兵的没了吃的也会造反。”
“这些当兵的一同造反,会比只有百姓造反更麻烦,更难平定叛乱。”
“你有法子能挡住辽东数十万的叛军?你严世蕃一个人能平定数十万人的叛乱?”
随着严嵩的解释和描述。
严世蕃不禁浑身一颤。
他实在不敢去想,当辽东数十万人皆为叛军的时候,会是怎样的场面,朝廷又该是何等板荡。
严嵩轻叹一声:“所以当初陈庐州提出要调京仓十万石米粮的时候,皇上和我都没有反对。他提出要从南直隶输运粮食赈济辽东,我也没有阻止。”
“因为什么?”
严嵩双手抓住两侧扶手,身子前倾,压向严世蕃。
“因为你爹我是大明朝的内阁首辅!”
“我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内阁元辅!”
“我是朝中百官首揆,是替皇帝管着大明两京一十三省的。”
“辽东当真要是几十万人全都成了叛军,皇上就只能拿你爹我去祭旗泄愤,去平息辽东几十万人的怒火!”
“你以为南粮北运的事情拦不下来?”
“只有徐阶他手底下那些人,才会蠢得以为,只要将运粮船凿沉了,南粮北运的事情就会停下来。”
“咱们大明朝这些人头顶上,都有一双眼睛在盯着呢。”
“那是皇帝!”
严嵩伸手向上一指。
既然已经说了这么多。
严嵩话也就多了起来。
“你问我为什么不管不顾,为什么坐视陈庐州在辽东的布局。”
“因为你爹我喂不饱辽东那几十万人,也不敢保证辽东那几十万人没了吃的不会造反。”
“现在他陈庐州拿出法子给皇上,可以赈济辽东那几十万张嘴,可以喂饱他们,不让他们造反。”
“这才是皇帝为何会放下大权,让陈庐州御前处置辽东事宜的原因。”
“只要辽东几十万人不造反,皇帝甚至可以将整个辽东都交给陈庐州。
“就和皇上让你爹我做了这么多年内阁首辅一样!”
严世蕃眉头夹紧:“即便如此,难道就这么干瞪眼看着他陈寿一日盛过一日?”
“为何不能?”
严嵩反问了一句。
严世蕃怒气冲冲的冷哼道:“他都站在咱们头上拉屎了,难道不该将他这股气嚣张气焰压下去?”
“你压得住?”
严嵩再次反问。
而后长叹一声,身子缓缓的靠在了椅背上。
“你整日里自以为聪明,可你到现在还是没听懂我说的。”
严嵩目光悠长的看向儿子。
严世蕃确实面带不满。
严嵩只好幽幽开口道:“不是他陈庐州有多大的本事,只是他说的话,刚好能替皇上稳住辽东,所以他才能成势,才有你说的气焰。”
“你也说了,他现在气焰嚣张。”
“还说他已经尽掌辽东。”
“可你难道没有想过,他陈庐州一人尽掌辽东,除了你之外,别人就会同意?就会乐见于此?”
严世蕃眉头紧锁。
老爷子说的话,自己不是不懂。
可自己就是不喜自家老爷子,当着自己的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