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寿面色如渊,平静如水。
他的目光,似有似无的盯着徐阶,看着那张脸逐渐变得冷清。
可陈寿心中很明白。
徐阶答不上来,也不敢答。
他们所谓各部衙门共商的奏议差事,根本就摆不上台面来一条条的辩论。
江南五府白粮应当如何折色,光是这一条就能让他们说不上来话。
更不要说之后的输运花费及损耗了。
而用南粮北运海路来做买卖,更是都不用问,有着自己今日先前在玉河桥前的奏对,他徐阶在皇帝那里就站不住脚。
若是往大了说。
你徐阶心里头到底还有没有皇帝,都是个问题。
谁给你们江南士绅清流的胆子。
坐着这等货通南北的买卖,却连皇帝都没考虑到,一分银子都不带皇帝分?
这是要做什么?
谁是忠臣,谁是奸臣。
这一刻想来嘉靖心中已经是清清楚楚。
而面对陈寿诛心之问的徐阶,心中已经是掀起千层浪涛,心思翻涌之际,原本拿着奏疏的手,也悄然的转了个方向。
将原本该是递出奏疏的手势,转为向内拿住奏本。
这是防御性质的下意识动作。
却也表明了徐阶当下怂了。
严世蕃见状,虽说陈寿不是什么好人,前不久赢了他家一座宅子,还骗走了一套文房四宝,可徐阶更是大大的坏人,他当即面带笑意开口。
“陈侍读说的是。”
“今日既然赶巧都要上奏陛下,徐阁老不妨先将这道奏疏亮出来,大伙好都看清楚了。”
“想来徐阁老平日里为国为民,这事情是个好事情,我等查缺补漏,说不得便是能做的呢?”
这是要将徐阶挤兑的下不来台的节奏。
徐阶立马冷眼看向在旁拱火的严世蕃。
原本朝廷里,自己只需要和严家父子二人周旋即可,现如今不光要警剔着严家父子,还要防备这个异军突起的陈寿。
徐阶眉头皱紧:“小阁老说笑了,倒是老夫所思欠缺,方才陈侍读已然说了这件事情里头的疏漏。为免百姓受损,朝廷无益,老夫自当是要回去后再重新拟定了章程为好。”
借着说话的功夫。
徐阶已经悄然的放下手,将奏本反手扣在手心,垂下背在身侧。
这件事情再往下辩论。
自己就要颜面尽失了。
徐阶赶忙补充道:“方才吕公公说,今日恰逢陈侍读也在皇上面前进奏过此般事宜,不知陈侍读今日有何高论。若当真可行,恐怕又是一桩利国利民的好事情,我等身为阁部,也好早日推行下去,照会各方速速办了。
自己认下今天失了算。
同样也认输。
徐阶厚着脸面,硬生生将自己提的事情给揭了过去。
当真是修的不要脸的好功夫啊!
严世蕃心中暗骂了一句。
见不能让徐阶继续丢脸,只好转而看向一旁的陈寿。
他倒是也想知道。
陈寿今日都提了什么事情。
吕芳看了看现场的局面,见无人开口,便出声解释道:“陈侍读今日提辽东物产,又言海运路线。与陛下奏请,辽东往后丰年所产多馀米粮,由朝廷采买运至京仓,用以增补京畿仓禀。”
严世蕃听到详细的内容。
差点没笑出声来。
眼神带着嘲弄的扫向已经面色铁青的徐阶。
瞧瞧人家陈寿提的,再看看你徐华亭说的那叫什么话?
你们这帮江南士绅清流想的是,拿辽东的产粮来填补你们江南五府的白粮。
人家陈寿则直接就是辽东米粮进京。
孰强孰弱,一眼即可分辨。
徐阶沉着脸,皱眉问道:“不知朝廷从辽东采买丰年多产粮食,银钱又从何处来?”
朝廷定然不可能额外花一笔银子购粮的。
吕芳立马解释道:“也是因此,陈侍读还提了,南粮北运所用海路,待此番辽东灾情过后,数十万军民无忧,那时候海路仍要保存。”
“陈侍读说,朝廷应当在辽东金州卫及广宁前屯卫,设水陆关口。辽东有司管辖关口及海路往来,宫里头派了人专办关口出入之事,由宫里采买辽东物产,转运关内贩卖得利。”
“这所得之利,自然是有一份在关口便以过往税课,留给辽东有司军需所用,另一份则可以拿来采买辽东丰年多产之粮,增补京仓之用。”
同样的话。
在不一样的人嘴里,自然就是不一样的。
陈寿的意思,那自然是内府做这件事情,是为了赚钱给皇帝。
而在吕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