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熙宫殿内。
陈寿干脆利落,掷地有声。
然而自他开口之后,殿内却是众人寂静无声。
严世蕃本欲开口讥讽,评击陈寿。
但想到陈寿先前提的要在苏松两府改棉为桑,刚到嘴边的骂声,立马止住。
一个户科给事中不重要。
就算是改稻为桑办不下去了。
可若是这个给事中能恶心到徐阶和南直隶那帮清流,自己乐见其成。
而徐阶则依旧是低着头,沉眉思忖着如今眼前这个局面,又该如何化解。
三百万两的岁入,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在没有看到明确的漏洞前,徐阶也不敢随意开口,进而招致皇帝的不悦。
抬起头,徐阶看了一眼脸上露出好奇和征询之色的皇帝。
心中默默一叹。
众人皆不开口言语。
反倒是今日被陈寿无差别骂过的陈洪,怀着怨怒,面目阴翳的嘲讽道:“陈给事当真有趣,满朝阁老、部堂和学士们都苦于国库亏空,国帑艰难。陈给事一开口就是岁得三百万两的大买卖。改稻为桑不可行,难道独陈给事的法子便有用?陈给事凭什么觉得三年后,朝廷就能岁得三百万两?”
在陈洪说话之际。
吕芳只是目光平静的看了他一眼。
角落里的黄锦,更是悄无声息的摇了摇头。
嘉靖则只是皱了皱眉,却并未阻止,而是笑着说:“陈卿意欲何为,使朝廷岁得三百万两?”
陈寿躬身作揖,而后直起身子。
他之所以说三年之期。
一来是因为如果按照自己的筹划,原本就需要这么长的时间。
二来自然是为了吊足嘉靖的胃口和期待。
或者说,是给嘉靖画一张三年之后的大饼。
一旦嘉靖认同了自己的说法。
那么至少眼下这三年,自己在朝中只要不犯什么大错,那么基本可以确保无虞。
陈寿轻声开口道:“回奏陛下,如臣先前所言,苏松两府地方百姓,多于农暇之时织布,苏松两地日产过万。因此也说明,苏松两府有众多善于纺织的女红。”
“而杭州织造局、苏州织造局两处,年产丝绸合共大抵一万匹。除开百姓种桑养蚕的少,同样也因为织机、女红稀少。杭州、苏州织造局,织机不过数百,织工不过数千。”
在陈寿说话之际。
嘉靖也已经是侧目看向吕芳。
作为宫里的司礼监掌印太监,吕芳可以用内相来称呼。
对宫里宫外大小事务,并不比内阁六部陌生多少,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见到皇帝看过来。
吕芳立马点点头,低声道:“万岁爷,年前杭州织造局和苏州织造局上了奏本,所提织机、织工之数,与陈给事说的相差无几。”
嘉靖嗯了声,再看向陈寿,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笑着说道:“陈卿的意思是要让杭州、苏州织造局增加织机,招揽织工?”
“圣明无过于皇上。”
陈寿再次吹捧了一句,而后便说道:“如皇上所说,臣说三年之后朝廷可岁得三百万两。便是需要浙江开垦山地种桑,苏松两府改棉为桑。如此,则可增加蚕茧斤数,缫丝可供织出二十万匹丝绸。”
“而有了足够的生丝,便需要有足够的织机和织工。依照苏州、杭州两处织造局当下情况,一千张织机需三千织工,年产丝绸五千匹。”
“因此只需苏州与杭州织造局,三年之后拥有四万张织机,十二万织工,即可确保年产二十万匹丝绸,一匹丝绸作价十五两,岁得三百万两。”
当陈寿说完自己的计划之后。
徐阶顿时眼前一亮。
无人注意到的地方,徐阶已经缓缓抬起头,眯着双眼看向眼前的年轻言官。
“四万张织机,十二万织工。”
“且不说我大明朝能不能有十二万织工,恐怕就是这四万张织机,也难以凑齐,哪怕是花上三年的时间。”
终于。
一个明显的漏洞让徐阶找到了。
只要陈寿说的三年之后岁得三百万两无法实现。
那么就可以逆推,在苏松两府改棉为桑的事情,就没有必要去做了。
眼看着徐阶开口,挑破陈寿话里的漏洞。
户部尚书贾应春立马紧随其后道:“皇上,陈给事年少有为,能看到臣等今日未曾察觉到的改稻为桑疏漏,已是难得。但陈给事到底是为官日短,三年后岁得三百万两这笔帐,可不是说一说就能做到的。”
经过改稻为桑的事情后。
嘉靖也同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