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山基地被围的消息传到横须贺时，威尔正在座间兵营后勤处办公室里批阅物资调运单。芽衣子推门进来，把一份刚破译的电报放在他桌上。电报是海军陆战队第三师从溪山发来的，措辞简短而紧急——基地外围阵地于凌晨遭到北越正规军全面进攻，弹药和医疗物资消耗速度远超预期。驻守部队要求紧急空投补给，优先品类是血浆、抗生素和步枪弹药。

    

    威尔把电报放下，拿起内线电话。汤普森在横田接了，听他说完溪山的紧急补给请求之后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横田到岘港的航班今天凌晨刚飞走，下一班要等明天。可以临时加开一班，但需要一个调配官的紧急授权。威尔当天就签了紧急调配单，芽衣子在他签完字之后十五分钟内就把副本分发到了菲律宾苏比克湾和冲绳那霸。玛丽亚从苏比克湾把仓库里原定发往岘港的另一批血浆拆分成两路，一路继续走岘港，一路直接加挂海军陆战队的夜航运输机经岘港中转飞溪山。石川刚安排了溪山地面接应组的人员名单——六个人，全是港町一家退伍兵出身的老货运组长，由他在关西最老的搭档带队。

    

    当天下午，运输连的卡车已在厚木海军航空站装货完毕。四十二箱血浆、十八箱抗生素、二十六箱步枪弹药，全部重新打包装进空投专用的加固板条箱。马库斯站在跑道边，叼着没点的烟，看装卸兵把最后一箱货推进C-130的尾舱。他前天刚从岘港回来——亲自押一批医疗器械到野战医院，交给陆军医疗队的军需官。这是他接任运输连主管之后第七次飞越南。

    

    “溪山那边，飞行员工会说大半个空域都被防空炮覆盖，空投得在半夜绕道老挝。这次轮不到我押。”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塞进衬衫口袋。威尔站在跑道边的夜风里，没有答这句话，只是从怀里拿出一个扁扁的牛皮纸信封，里面是父亲从西贡加密线路寄来的溪山外围公路劫车详细报告——渗透部队的无线电呼号已破译，押运路线建议绕行九号公路备用支线。他把信封拍在马库斯胸口，说：“回来再给。”

    

    马库斯把信封收好，转身朝C-130走去。走到尾舱跳板前，回头对威尔咧嘴笑了一下，隔着跑道喊了声“挡泥板，你帮我订的新挡泥板别忘了”，随后消失在货舱幽暗的灯光里。

    

    夜色中，C-130开始滑行，引擎轰鸣声压倒了远处的防空警报。威尔站在跑道边，望着那架飞机升空，尾灯变成两点越来越小的红光，最终消失在云层之上。他转身走回吉普车，发动引擎。

    

    隔天深夜，芽衣子把一份明码电报的译文放在威尔桌角。溪山基地第一批紧急空投已成功接收，地面接应组六人于今晨撤回岘港，全员未受伤。后半段关于九号公路备用支线的确认信息来源于西贡后勤司令部加密线路，她在纸页边缘用铅笔标注了已通知苏比克湾调整船期。

    

    她站直时，威尔看见她眼下的青灰比昨天更深。溪山空投结束之后，她还没来得及回宿舍。他让她今天不要再睡打字间了，现在去休息，安全简报明天再打。芽衣子没有立刻答话，只是把那份电报搁在最新一摞简报上面，然后把桌上一杯凉透的咖啡倒进水槽，重新沏了一杯推到他手边，说简报里有溪山外围北越部队的集结坐标——从昨天到今天上午又发现两处新增防空阵地，汤普森下一次航班需要绕开。她的话很快被窗外发动机试车的轰鸣吞没。那阵轰鸣来自运输连方向——刚从冲绳完成消防器材转存的马库斯已经连夜检查完引擎，在跑道边用粉笔把自己的名字写在新的飞行简报备注栏里，机组成员一栏只留了一个词：待命。

    

    威尔走到窗前，看着操场上新兵正在加练夜战科目。横须贺的冬夜很冷，海风把铁丝网吹得嗡嗡响。走廊尽头的灯还亮着，打字机的嗒嗒声仍未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