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六六年十月，越战的升级速度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约翰逊总统在八月宣布扩大征兵，驻越美军人数从年初的十八万激增到年底的三十八万。横须贺基地的运输连几乎每天都在装货——军需药品、消防器材、医疗器械，从苏比克湾经冲绳转运至岘港，回程的飞机再载着伤员降落在厚木海军航空站。马库斯说运输连的卡车轮胎这个夏天磨平了四套。

    

    威尔坐在后勤处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三份文件。左边那份是汤普森从横田发来的航空货运配额调整通知——太平洋司令部已批准将横田到那霸的军用货舱预留配额再提高百分之三十，新航点覆盖岘港。中间那份是芽衣子今早送来的战况简报：美军在北越的轰炸行动已从“滚雷行动”升级为全面战略轰炸，海防港和河内周边的铁路线被列为优先目标。右边那份是父亲从西贡发来的电报，只有一行字——物资需求量翻倍。优先医疗。J.C.。

    

    他把三份文件叠在一起，拿起内线电话，拨通了詹姆斯的账房。

    

    “越南方向，第四季度全部航线加开一个批次。神户六号码头的医疗物资优先发岘港，釜山方向的消防器材转回冲绳新仓库做缓存——苏比克湾的仓库容量上个月已经饱和了。”

    

    詹姆斯在电话那头用铅笔在账本上飞快地划了几道线。“岘港方向需要新开分类账。那边海军陆战队的军需处跟陆军不是一个系统，物资编号要重新对过。给我三天。”

    

    “两天。”

    

    詹姆斯沉默了一拍，铅笔尖在纸上轻轻点了一下。“两天。”他挂断电话，把新一页账本翻开，在最上方写了一行字：岘港—1966年第四季度应急物资。

    

    威尔放下听筒，转身走到窗前。操场上新兵正在列队跑步，但人的面孔换了一批又一批。去年在操场上加练夜战科目的那些兵，今年夏天大部分已经被部署到越南。有个来自佐治亚的黑人下士上周在岘港郊区被地雷炸断了腿，是马库斯的老乡。马库斯没有请假，只是那天傍晚在吉普车里多坐了一个小时没发动引擎。威尔从窗口看见他叼着没点的烟望着铁丝网外灰蒙蒙的天，他隔着玻璃陪他抽完了那根没点的烟。

    

    傍晚，蓝鹦鹉酒吧的霓虹灯照常亮起。马库斯坐在吧台前面，转着手里那杯没喝的波本。吧台角落丢着一份今天的《星条旗报》，头版标题是岘港以北十五公里发生激烈交火——陆战队伤亡数字还在统计。他没有翻那份报纸，只是把威士忌含在嘴里转了个圈，又吐回杯里。

    

    “汤普森在横田加开的岘港航线今天早上首航，货舱满载。其中四箱血浆是直美昨晚连夜核对出库单放行的——她值班到凌晨三点，没写加班申请。美智子下午来码头帮健二填报关单，看到出货清单上那四箱血浆的收货地址是岘港海军陆战队野战医院，她没说话，只是把健二写错的一位税号用红笔圈出来改好。千代秋天时从京都寄来的明信片还在我行军床垫下压着。花乃里的小学徒今年秋天要正式袭名，千代在信里说名字是她亲手选的。等这边走完，我去一趟京都。”他从吧台边站起来，把空杯子放在桌上，“医疗物资先发岘港。汤普森的航班今晚要复核配载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