芽衣子抱着一摞档案走进办公室时，威尔正站在窗前。窗外是座间兵营的操场，积雪被晨光照得发亮，几个新兵在跑步，呼出的白气像一连串短暂的信号。她反手关上门，把档案放在桌上，从最上面拿起一份电话记录。

    

    “亨利·帕克的办公室四十分钟前主动来电。审计官申请查阅过去三年内所有经调配官签字的军用航空转运记录副本，公函上注明的依据是太平洋司令部监察局刚转交的举报附件。”她把记录递到威尔手边，指尖点在举报编号上，“附件内容他没详述，但引用的条款和您二叔在举报材料里用的措辞完全一致——‘未经授权的跨司令部署后勤转运’。这份公函的收件抄送同时发给了横田汤普森上校和海军监察局。”

    

    威尔接过记录，扫了一遍。然后他折好纸页放进胸袋。二叔的举报已经不在监察局的办公桌上——它进了审计程序。亨利·帕克三周前还在药品批号和焚毁记录里打转，绕不过哈里斯防线，现在他拿到了航线上的依据。横田、苏比克湾、西贡和横须贺，空军、海军和陆军的调配系统第一次被他用同一条证据穿起来。

    

    “他约在几点。”

    

    “今天下午两点。

    

    “他以为他来查转运记录。回复他，我今天下午主动去海军审计处见他。”

    

    芽衣子的手停在档案夹的边角上，没有立刻应答。然后她翻开档案，从里页抽出一份更新的名单——CIA线人的确认清单。“从夏威夷那边截获的最后一批密电显示，理查德·帕克在从夏威夷起飞前又向东京站发了一次更新线人目录。新增第六个名字。”

    

    她把名单推过来。前五个名字都已经确认，第六个被红笔圈出——健二·佐藤。美智子的弟弟。一个十八岁的男孩，腿伤刚好，还住在基地外面那间简陋公寓里，正在准备复学考试。威尔看着那个名字，手指在桌沿上停了几秒。当初他只是让石川刚送一百美元给他买药，从未把健二放入任何一份后勤名单。帕克能圈出这个名字，不是因为健二知道什么，是因为有人见过石川刚的人进出那间公寓，反推出了他姐姐与横须贺外围现金流的连接点。他把名单收进抽屉。

    

    “今天下午审计会面结束之后，你单独联系松本警视长，让他以少年案件为由把健二暂时移送到东京保护观察所。在CIA减少横须贺外勤之前，他不能回来。”

    

    芽衣子点了点头，笔在便签上极快地写了几笔，然后抬起眼睛。“冲绳那边，理查森准将上午签署了一份交叉合规审查请求，要求海军审计官在调阅空军物资记录之前，先向嘉手纳基地提供关联豁免。这份请求会给您多争取至少四十八小时。”

    

    “给汤普森，让他用这四十八小时把岚山设备型号从航空货单里替换成消防器材。詹姆斯已经做好了对应的账目分类。四号仓库那边，让泰隆今晚把最后一批零件从四号仓库地下室转移到石川刚在横滨码头新设的分装箱存放点。”

    

    一切安排完，他站起来从衣帽架上取下军装外套。临出门的时候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健二的事不要告诉美智子。等我见过审计官再说。”

    

    身后的打字机没有响。威尔推开办公室门，走廊里白惨惨的日光灯把芽衣子沉默的身影拉成薄薄一条。他知道她不同意最后的决定——从她停在键盘上没有落下的手指能看出来。但现在不是照顾每个人感受的时候。办公楼外，一辆吉普车停在辅路边等待，马库斯在驾驶座上叼着没点的烟。威尔拉开车门坐进去，只说了四个字：“海军审计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