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特少尉。”帕克的声音低沉,语速仍然很慢,“我发了三封电报要求调阅航空转运记录,你没有一次直接回复。每次你都是派那个日裔文职秘书来,带着一丝不苟的归档文件,每一次都恰好让我挑不出瑕疵。你让我觉得自己在追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东西。那时候我就知道,这件事最终要以直接会面来收尾。”
他终于转过身。灰蓝色的眼睛从金属框眼镜后面看着威尔,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被压抑了很久的疲倦。他走到桌前,把那份公函放在桌面上摊开。公函的抬头是太平洋司令部监察局,内容只有半页纸,附件栏里列着一个编号——R-57-1142。威尔认得那个编号。岚山仓库设备型号清单上的其中一页。
“有人匿名向监察局举报了一批从西贡经苏比克湾到横须贺的未经批准跨属转运。这批物资包含通讯设备和武器零件,接收方标注着你的调配编号。监察局把附件转给了我。附件内容跟你提供给我的伏见仓库焚毁记录、哈里斯军需签章、以及正常调配的时间线——全部矛盾。”帕克坐下来,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是他自己手写的比对表。每一个条目后面都标注了时间、地点、签章人、以及矛盾点。
“我今天来,不是为了听你辩解这些矛盾。”帕克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我是来问你一个问题。这批设备现在在哪里。”
“在横须贺。四号仓库。M1步枪枪机、卡宾枪复进簧、无线电发射模块、加密通讯组件。还有一部分在京都岚山。”威尔拉开椅子坐下来,把手里的文件夹放在膝上,没有打开,“但帕克先生,您问错了问题。您不该问这批设备在哪里。您该问这批设备为什么会在那里。以及——为什么有人在这个时候匿名向监察局举报。”
帕克没有立刻回应。威尔从文件夹里拿出一份经詹姆斯重新标注日期的手抄清单,推了过去。纸页上没有詹姆斯惯常的细密工整字迹,只有几行简短的说明,每一段都引用着特定日期、任务编码和已不可追溯的原始战备档案。帕克的目光从纸页上扫过,盯住其中一行:跨属转运授权的依据并非调配官个人行为,而是太平洋司令部在1953年签署的应急物资储备预案——代码S-53-08。
帕克把公函从桌上拿起,与威尔递过来的手抄清单并排放着。两边的日期交叉对比后,他第一次没有立刻追问下去,也没有立即开口反驳。他只是摘下眼镜,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鼻梁。然后他重新戴上眼镜,把两份文件仔仔细细又看了一遍。他在审计这一行干了二十年,无数次见过被调查对象从最初的粗暴反驳慢慢转为闪烁其词,最终露出马脚。眼前这个年轻调配官从一开始就把所有他以为一击必中的证据弱点悉数摊在桌上,像摊一副牌——每一张都是自己先翻开的。最终他的视线定在S-53-08这几个字上,沉默了很久。
“我需要核对这些任务编码。你现在把这些告诉我,就不怕我拿出去传唤你父亲。”
“您可以发函向越南方向查证,查到的只会是应急战备物资的正常调动——西贡到苏比克湾至横须贺路段,全程密钥与太平洋司令部共享。您也可以继续从关岛方向上查出岬诚司到底是替谁做日结报单。不过如果您预备这么做,不如先翻一翻您手里那份没有拆开的公函附件——举报人声称自己对这批设备不知情。设备是由情报系统采购的。转运签字是调配官,但采购单上的资金授权签名不是调配官。”
帕克打开公函的情报简报简报。附件末尾那段他反复核对过无数遍的资金追踪栏里,签名是R. Carter。他再抬起头时,目光里那份压抑的疲倦涌到表面,整张脸苍老了许多。
“我追了这条线四个月,从关岛的盘尼西林到厚木的清关文件,好不容易追上调配签字。现在你要告诉我,这批货的源头不是调配官,是你们卡特家的内部切割。你坐在这里,把你二叔的名字摆出来,告诉我你也是被利用的环节之一。”
“是不是利用,这是您来评判的。我只是调配官。调配官只管签字。采购端归情报系统。转运端归太平洋司令部授权。这两个环节都不在调配官权限内。”
帕克把两张纸同时放在桌子上,双手交握着搁在本该放录音机的空位上。他保持这个姿势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始逐项在审计本上做最后的起草地标注。
“我会在审计终稿中保留对这半年药品转运的系统性质疑,并注明军需处在此次流程中的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