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黑色的海水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灌进他的嘴里、鼻子里、耳朵里,沉甸甸的,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想喊,喊不出来;想游,动不了。
整个人像是被封印在一块巨大的黑色琥珀里,连眼珠子都转不动。
“呼呼——!”
他猛地睁开双眼,狼狈地大喘气,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心脏在胸腔里“咚咚咚”地狂跳,跳得他胸口发疼。
江寒支起上身,忍着全身的酸痛警惕地环顾四周。
他现在在一处破房子里——说“房子”都是抬举了,就是个土搭的棚子,墙是泥巴糊的,裂了好几道缝,风从缝里灌进来,带着一股咸腥的臭味。
房顶是茅草铺的,有几处已经塌了,露出灰蒙蒙的天空。
他睡的是大通铺。
不是床,是那种用土坯搭起来的台子,上面铺了一层发黑的稻草,稻草上盖着不知道多少人睡过的破布。
旁边起码躺了十几个人,横七竖八的,有的面朝上,有的面朝下,有的蜷成一团,有的四肢大敞。
身下躺的板子又硬又硌,好像还有虫子在爬,后背痒得不行。
什么味儿啊。
江寒嘟囔一声。鼻尖萦绕的气味有血腥味,也有腐臭味,当然,最大的还是汗臭和发霉的味道。
几种味道混在一起,像是有人把臭袜子、烂鱼和馊掉的米饭搅和在一起,发酵了几个月。
这味道过于上头,当场给他呛得咳了起来——不是装的,是真的咳,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如此大的动静,立刻震醒了在他旁边躺着的两个人。
那两人眯着眼睛,艰难地扭过头来看向江寒,脸上写满了“你他妈有病吧”。
“你动静小点儿。”左边那个瘦得像竹竿的男人有气无力地说,“今天挨了八鞭子,很痛啊。”
“就是。”右边那个胖一点的男人翻了个身,背对着江寒,“怎么这么没公德心。”
什么挨鞭子?
江寒眉头一皱。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穿着一件破旧的、满是补丁的灰布衣服,不是他的。
他试着调动体内的灵气,什么也没有。
丹田里空荡荡的,像一口被抽干了的井。甚至连内视都做不到——他的神识也没了。
他握了握手,感觉像是被人下了化骨散一样,力气小得连拳头都攥不紧,手指还在微微发抖,像帕金森早期。
“这是哪啊?”他开口问。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像是用砂纸磨过喉咙,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嘿,你这人真有意思。”那个瘦竹竿虚弱地吐槽了一声,“难不成还是从其他领地被水冲来的?”
说完他便不再言语,整个人像死了似的一动不动,呼吸声都轻得几乎听不见。
江寒环顾四周。
其他人基本上都是背部朝上,瘦骨嶙峋的背上几乎都有几条触目惊心的血痕,翻卷着皮肉,有的已经结痂了,有的还在往外渗液,看着就很痛。
怎么会这样?
江寒脑子里一团乱麻。
这里是哪里?谁敢搞这种事?
在东洲敢搞奴隶制?这是真不想活了。
治安局不是吃素的,边军更不是吃素的,他刚跟妖族签了和平协议,要是让他们知道在东洲的地盘上有人在搞奴隶,不得把这儿踏平了?
难不成——这里是其他州?
他对这个世界的了解不算多,但基本的常识还是有的。东洲、中洲、南洲,三洲各自为政,法律、制度、风俗都不一样。
东洲禁止奴隶制,不代表其他洲也禁止。也许他真的被冲到了别的洲。
“唉,兄弟。”江寒轻轻地推了推躺在他边上的那个中年男人——就是刚才还有力气吐槽的那个,“你们这是哪儿啊?”
这家伙还有闲工夫吐槽,想来是个不错的突破口。
但是不管江寒怎么推,他都一动不动地趴着,像是昏过去了一样。
江寒探了探他的鼻息——还有,只是很微弱,像随时会断掉。
“唉。”
他叹息一声,环顾片刻便自顾自地躺下了。
不行了,有点累啊。!
现在灵气也用不了,体内器官比刚出生的婴儿估计也强不了多少。
刚坐起来那么一会儿,差点要了他半条命。这会儿躺下效果尤为明显——头刚挨着坚硬的板子,便昏过去了。
……
不知过了多久。
“起床还敢偷懒?”
破空声响起。钢制的鞭子瞬间抽在了江寒脸上。
“啪!”
一道血痕从额头斜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