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惊喜,有欣慰,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警惕,
像是在看一个多年不见的亲戚,突然提着大包小包上门,不知道是来叙旧还是来借钱。
“我去。”江寒指了指脚下的门槛,
“什么意思?怎么说我也是从孤儿院里出来的,你不邀请我进去?”
“我咬你个大头鬼啊!”
王院长翻了个白眼,声音拔高了三度,“你不是说要给我下毒吗?谁敢把你放进来!”
还记着这事儿呢。
江寒阴恻恻地笑了两声,那笑声像老式收音机调频,滋滋啦啦的,听着就欠揍。
他搓了搓手,凑近了一步,压低声音,用一种“我是你亲儿子”的语气说:
“嗨,当时跟您开玩笑呢。这么大的人了,不至于抓着这点不放吧?我江寒什么人?知恩图报,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您当年自掏腰包给了我五百灵币,我记一辈子!”
“你记一辈子?”王院长冷笑一声,“你记仇记一辈子还差不多。”
“那不能。我是那种人吗?”
“你是。”
“……您说得对,我是。”
两人站在孤儿院门口,就这么你一嘴我一嘴地斗了起来。
内容从“你小时候偷我藏书馆的书”扯到“你往我饭里加小料”,从“你穿女装跳了一周舞把隔壁幼儿园园长吓出心脏病”扯到“你跳楼差点把我吓死”,
翻来覆去,没完没了。
“你那女装哪来的?”王院长突然问了一句。
“从隔壁宾馆垃圾桶里翻出来的,”
“?”
……
王院长话说到一半,突然卡住了。
他看着江寒那张笑嘻嘻的脸,看着那双笑得眯成一条缝的眼睛,看着那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欠揍表情,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张了张嘴,声音突然变得有点哑:“你……瘦了。”
江寒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
银白色的轻甲,暗纹靴子,腰间挂着藏锋剑,怎么看都不像瘦了的样子。
他抬起头,正想说“您老眼花了”,却看见王院长的眼眶微微发红。
“不是瘦了。”王院长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
“是老了。我看谁都瘦。”
江寒的笑容慢慢收了回去。
他看着眼前这个头发花白面容年轻的老人,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您别煽情。”江寒说,“我这人吃软不吃硬,您一煽情我容易哭。”
“你哭一个我看看。”
“我不。”
“没出息。”
“我就没出息,怎么了?”
两人对视了片刻,然后同时笑了。
那笑声不大,但很真实,像是两个吵了半辈子的老邻居,终于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达成了某种共识。
笑完之后,王院长的眼眶更红了。
他用手背擦了擦眼角,又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一丝不舍:“谁成想呢,这么个魔丸,在聊了这么一段时间后,竟然还有如此灵珠的内心。”
江寒心想:魔丸?灵珠?这老东西最近是不是又看什么烂片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您别夸我,我一夸就飘”。
但话到嘴边,变成了别的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膝盖一弯,作势就要跪下去。
“哎!”王院长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的胳膊,力气大得不像一个老年人,
“大恩不言谢!你有如今的成就,那是你自己的本事。磕头就免了,你有这份心,我就已经很高兴了。”
江寒被他架着,跪不下去,只好直起身来。
王院长红着眼眶,郑重其事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如果你以后想退居后方。”
他的声音很认真,认真到江寒都不好意思嬉皮笑脸了,
“我永远给你留个保安的位置!”
江寒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他说,“保安的位置给我留着。”
王院长也笑了。
他松开江寒的肩膀,退了一步,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像是在看一件自己亲手打磨过的作品。
他看着看着,眼眶又红了。
“唉。”他叹了口气,用手擦了擦眼泪,“可能真是年纪大了,有点感性。
送出去了那么多孩子,也就你成名后还记得回来看我。其他人呢?有的去了边疆,有的去了别的城市,
我不是怪他们,人各有志嘛。但你说,这人老了,就爱想这些。”
江寒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