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脚,向前迈出一步。
落脚处,空气仿佛凝结成了实质——不是台阶,不是楼梯,只是虚空本身在他脚下弯曲、屈服,撑住了他的重量。
第二步,第三步,每一步落下时,空气中都荡开一圈暗红色的涟漪,伴随着一声极其沉闷的、像是有什么巨大活物在呼吸的“呼噜”声。
他就这样踩着无形的阶梯,一步步走向那栋残破的居民楼。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在程霜的心跳上。
下一秒。
三楼所有的窗户在同一瞬间炸裂开来。
不是碎裂,是炸裂。
每一块玻璃都在一股无形的压力下向外爆开,千万片碎片悬停在半空中,反射著红光的色泽,像是有人在这栋楼外撒开了一把燃烧的星尘。
然后碎片被一股温和却不可抗拒的力量拨向两侧,为他清出一条毫无阻碍的通道。
一抹暗红色的光芒从萧逸身后涌入房间。那光不是刺眼的,却带着一种让人本能想要跪下的压迫感。
它在墙壁上流淌,将斑驳的霉菌、剥落的墙皮全部染上了一层暗红的釉色,像是一座古老教堂的彩绘玻璃窗,忽然被天火点燃。
红光勾勒出萧逸的轮廓——纯黑的风衣,苍白的面容,手臂上裂开的嘴巴还在发出微弱的红光,整个人像是一幅镶嵌在末日背景里的剪影。
他就那么站在窗外。悬空而立。红芒缠身。
尊贵,没有尊贵的感觉,就像没有尊贵一样。
程霜靠在墙角,仰著头。
她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急剧收缩。
她不记得自己眨过眼。
她只记得那股压迫感从窗外涌入时,心脏像是被人重重攥了一下,然后大脑一片空白。
这几天的恐惧像潮水一样退去——不是因为安全了,而是因为眼前这一幕把所有恐惧都挤了出去。人的大脑容量有限,塞不下这么大的震撼。
鬼奴。雨水。霉菌。紫色的雾。饥饿。不敢合眼的夜晚。大腿上被自己掐出的淤青。
所有这些加起来,都没有这个悬在窗外、浑身缠绕着暗红光芒的男人,来得更让她说不出话。
她的嘴唇动了好几次,才挤出一句嘶哑的、几乎听不见的话:
“你你是神吗?”
萧逸听到了。
他低下头,看着这个缩在墙角、面黄肌瘦、眼窝凹陷的女孩。
她问这话的时候,眼睛里有一样东西——不是恐惧,不是祈求,而是一种被碾碎了又拼起来的、微弱的希望。
他的嘴角动了动,露出了一抹笑。
那抹笑很淡,但在红光的映衬下,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意味。
“我不是神。”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
“我只是个比较强的人。”
这句话和眼前的场景形成了极其荒诞的反差——
一个人悬在三楼的窗外,身后是漫天的玻璃碎片和暗红色的光芒,脚下踩着虚空,三条手臂上裂开的鬼嘴还在发出沉闷的呼吸声——然后还向着自己微笑,说话。
程霜没有笑。不是不好笑,是她太虚弱了,笑不出来,
她甚至都以为自己迎来了走马灯。
“不过,我挺好奇的。”萧逸微微歪了歪头,目光落在程霜身上,“你竟然能在这里面活两天。”
程霜刚想说话,好像呛到了一样,发出剧烈的咳嗽。
“咳咳咳”
她好不容易缓过来,抹掉嘴角咳出的血丝,声音比刚才更加沙哑:
“我之前遇到了一个官方的人。他给了我一个黄金做的裹尸袋,我躲在里面才能活过这几天。”
萧逸的目光扫向房间一角。
那个黄金裹尸袋就摊在地上,暗金色的内衬在红光下反射出一种厚重的光泽。
“哦?”萧逸收回目光,重新落在程霜脸上,“那位官方的人,长什么样子?”
程霜吸了一口气,虚弱地靠回墙上,回忆道:
“我和他是在两天前相遇的。那是一个身材十分宽大的人,全身上下捆着铁链,还拿着一把巨大的铡刀后来我们一路走到一个博物馆的门口,他跟我说博物馆太危险了,让我一个人待在这里。他把这个裹尸袋给了我,说能保命,然后自己就进去了。”
程霜的话音还没落地,萧逸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项坚。
张岩之前跟众人说过,项坚失踪了。刚才他用鬼域扫描整片区域时,外围没有发现项坚的身影,也没有任何生命信号——
结论只有一个:项坚进入了博物馆,但没能活着出来。
而且,两天了,很大概率死了。
萧逸不禁感到惋惜,驭鬼者这条路就是这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