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死去的驭鬼者,体内的厉鬼必然已经复苏。
这意味着那栋博物馆里,现在不仅有老尸这个源头鬼在游荡,还有项坚的厉鬼
萧逸摸了摸下巴,指腹摩挲的触感冰冷而僵硬。
“这下更麻烦了。”
他放下手,看向蜷在墙角的女孩。
“行吧。你给出的情报很有用。”
他的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先把你送出去。”
程霜听到这句话,整个人僵了一瞬。她的眼睛猛然睁大,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打转——
但说不清是因为劫后余生的狂喜,还是因为这两天的恐惧终于找到了一条可以宣泄的出口。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谢谢”
两个字刚出口,后面的音节还没来得及成形。
程霜的身影如同被橡皮擦从画布上抹去,瞬间消失在原地。
没有风声,没有光芒,没有任何过渡。她不在了,就好像从一开始就不在那里一样。
下一秒。
几公里外的临时基地。
程霜毫无征兆地出现在指挥帐篷的正中央。
她身上甚至还裹着那层薄薄的、被冷汗浸透的旧校服,手里死死攥著那半瓶已经见底的矿泉水。
她茫然地抬起头,对上了一群医护人员的惊愕目光。
经过萧逸的清扫,周围已经没有鬼物和幸存者了这次的损失人数,恐怕应该有个几万人,到时候看官方该怎么圆吧。
萧逸摇了摇头,这不是他该管的事情。
下面那间博物馆里面的源头,才是他该管的事情。
萧逸俯视著下方的程霜
他抬起脚,向前迈出一步。
落脚处,空气仿佛凝结成了实质——不是台阶,不是楼梯,只是虚空本身在他脚下弯曲、屈服,撑住了他的重量。
第二步,第三步,每一步落下时,空气中都荡开一圈暗红色的涟漪,伴随着一声极其沉闷的、像是有什么巨大活物在呼吸的“呼噜”声。
他就这样踩着无形的阶梯,一步步走向那栋残破的居民楼。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在程霜的心跳上。
下一秒。
三楼所有的窗户在同一瞬间炸裂开来。
不是碎裂,是炸裂。
每一块玻璃都在一股无形的压力下向外爆开,千万片碎片悬停在半空中,反射著红光的色泽,像是有人在这栋楼外撒开了一把燃烧的星尘。
然后碎片被一股温和却不可抗拒的力量拨向两侧,为他清出一条毫无阻碍的通道。
一抹暗红色的光芒从萧逸身后涌入房间。那光不是刺眼的,却带着一种让人本能想要跪下的压迫感。
它在墙壁上流淌,将斑驳的霉菌、剥落的墙皮全部染上了一层暗红的釉色,像是一座古老教堂的彩绘玻璃窗,忽然被天火点燃。
红光勾勒出萧逸的轮廓——纯黑的风衣,苍白的面容,手臂上裂开的嘴巴还在发出微弱的红光,整个人像是一幅镶嵌在末日背景里的剪影。
他就那么站在窗外。悬空而立。红芒缠身。
尊贵,没有尊贵的感觉,就像没有尊贵一样。
程霜靠在墙角,仰著头。
她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急剧收缩。
她不记得自己眨过眼。
她只记得那股压迫感从窗外涌入时,心脏像是被人重重攥了一下,然后大脑一片空白。
这几天的恐惧像潮水一样退去——不是因为安全了,而是因为眼前这一幕把所有恐惧都挤了出去。人的大脑容量有限,塞不下这么大的震撼。
鬼奴。雨水。霉菌。紫色的雾。饥饿。不敢合眼的夜晚。大腿上被自己掐出的淤青。
所有这些加起来,都没有这个悬在窗外、浑身缠绕着暗红光芒的男人,来得更让她说不出话。
她的嘴唇动了好几次,才挤出一句嘶哑的、几乎听不见的话:
“你你是神吗?”
萧逸听到了。
他低下头,看着这个缩在墙角、面黄肌瘦、眼窝凹陷的女孩。
她问这话的时候,眼睛里有一样东西——不是恐惧,不是祈求,而是一种被碾碎了又拼起来的、微弱的希望。
他的嘴角动了动,露出了一抹笑。
那抹笑很淡,但在红光的映衬下,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意味。
“我不是神。”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
“我只是个比较强的人。”
这句话和眼前的场景形成了极其荒诞的反差——
一个人悬在三楼的窗外,身后是漫天的玻璃碎片和暗红色的光芒,脚下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