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踏罡生法与大厦夜班
    油麻地,庙街暗巷。

    三山纸扎店的后院逼仄且终年不见阳光,空气里弥漫着防腐浆糊和劣质线香的刺鼻气味。

    距离王凡舟刮骨拔毒已经过去整整四天。这四天里,他没有踏出后院半步。

    后院中央的青砖地上,均匀地铺洒著一层厚厚的香灰。王凡舟赤裸著上身,原本削瘦的躯干此刻布满了极其紧实、如同钢缆般内敛的肌肉线条。那是‘大力’神通永久重塑后的成果。他随手扯下右臂上厚厚的绷带,原本深可见骨、被阴毒侵蚀的恐怖伤口,此刻竟已结出了一层坚硬的暗红色血痂。

    ‘大力’赋予他远超常人的磅礴气血,不仅拔高了力量上限,更带来了堪比非人类的肉身自愈能力。换作常人需要卧床半年的刮骨重伤,他仅用四天便已彻底稳住伤势,新生的血肉正以极快的速度修补著亏空。

    民俗法教的修炼,并非话本里修仙者那般虚无缥缈的打坐结丹,而是一场极其传统、庄重且苛刻的仪式。闾山派的修行讲究“动功”——踏罡步斗。

    手抄本上字字珠玑,想要修出那一缕沟通阴阳的“法力”,绝不可单凭打坐修炼。而是必须在特定的时辰,怀着对法脉与天地的敬畏之心,用极其严谨的姿态去丈量、踩踏北斗七星的方位。这是古人用来模拟星辰运转、沟通幽冥的肃穆仪式,当人体的气血运转频率与脚下的地脉磁场达到完美契合时,方能“天人交感”,在体内诞生出一股奇异的律动。

    这股律动,就是民间法师口中的“法力”。它不能离体伤人,也不能化作气功波。它是极其庄严的“引子”和“媒介”,用来沟通天地规则、激活符箓法器,或者引导自身的阳气与精血,使其具备杀伤极阴邪祟的力量。

    “左脚踏天枢,沉肩;右脚踩天璇,扭腰;闭气,脚跟发力,震!”

    王凡舟神情肃穆,在心里默念着手抄本上的步伐口诀,身形在香灰上一动。

    “啪!”

    脚掌落地的瞬间,因为无法精准掌握身体重心与地脉磁场的微妙平衡,失去了那种暗合天道的庄重感,刚猛的气流瞬间将地上的香灰震得飞舞。

    失败。

    王凡舟面无表情,退回原点,收敛心神继续。

    “啪!”香灰再次飞溅。

    在这个阴暗的后院里,脚步声带着一种古老而沉重的韵律,不知疲倦地回响。从天黑到天亮,再从天亮到天黑。踏罡步斗是对天地磁场的共振,对凡人体魄的压迫极大。如果不是‘大力’神通赋予了他堪比玄门宗师的恐怖体能,这种极度苛求精准与庄严的古老步法,早就耗尽了他的精气与心神。

    直到第五天的深夜。

    “呼——”

    王凡舟深吸了一口气,摒除了一切杂念,进入了绝对的专注与肃穆。他将体内暴烈的气血缓缓沉入双腿的涌泉穴中,双目凝视著香灰上的北斗阵位,右脚以一种古朴、庄严的姿态,沉沉地踏了下去!

    “咚!”

    一声极其沉闷、犹如远古祭祀钟声般的声响,竟从他脚底的青砖深处反震而起!

    这一次,香灰没有漫天飞舞。王凡舟的脚印稳稳地烙印在香灰之中,而在脚印的边缘,香灰竟然呈现出一种犹如被无形磁场排斥般的奇异涟漪。

    就在这一步踏实的瞬间,一股暖流、带着地脉泥土的奇异律动,顺着他的涌泉穴猛地钻入体内!这股外来的地脉之气与他自身那犹如洪炉般的气血轰然撞击、交融。

    王凡舟只觉得脊椎骨一阵极其酥麻的战栗,一股微弱却极其坚韧的奇异气机,如同活过来一般在体内流动,在他的血肉之中诞生了。

    法力,或者说法术媒介,终于修成了。

    天罡步,入门!

    就在法力流转他周身的那一刻,冥冥之中似有感应。前方神台上那炉常年不灭的香火,竟然无风自动,火光猛地明亮了几分。三缕青烟笔直向上,没有丝毫摇晃。

    这是法教的规矩——天人交感。历代闾山祖师的神位,对这位刚刚踏入门槛、修出正统法脉气息的弟子,给出了无声的回应与认可。

    王凡舟收回右脚,眼神专注。他走到神台前,拿起一个缺口的粗瓷海碗,舀了半碗生水,随后捏起一撮刚才神台上落下的香灰,均匀地撒入水中。

    他并拢右手食指与中指,捏成剑诀,将体内刚刚诞生的那一丝“法力律动”强行逼入指尖。

    随后,他眼神一凛,指尖在水面上方飞速游走,以一种极具韵律的轨迹,在虚空中画了一道闾山派基础的【破煞符】。

    “神水驱除,百煞潜伏!”

    伴随着一声低喝,他剑指往水里一点。原本浑浊的香灰水,在接触到法力作为媒介的瞬间,水面竟然泛起了一层极其细微的波纹,仿佛被注入了某种无形的厚重感。

    ‘符水’神通,催动!

    王凡舟端起粗瓷碗,猛地转身,手指在符水中一蘸,屈指一弹!

    “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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