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边的烛火在壁灯里跳动着,将巴图和孙永福的影子投在墙上,忽长忽短。
巴图走在前头,孙永福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
“孙掌柜在聚贤居多少年了?”巴图开了口。
他没有回头,目光直直地盯着前方,但耳朵竖着,听着身后的动静。
他需要分散孙永福的注意力,需要让他放松警剔并且找到一个能让他单独待一会儿的空隙。
“回世子爷,小的在聚贤居干了五年了。”孙永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从高爷开张那天起,小的就在了。
也算是看着聚贤居一天天做大的。”
“五年,不短了。”巴图点了点头,脚步没有停,“孙掌柜是哪儿的人?听口音不象京城的。”
“山西人。”孙永福说,“老家在太原府,出来讨生活二十多年了,京城、天津、保定都待过。
后来跟了高爷,才算安定下来。”
“山西人会做生意,名不虚传。”巴图说着,拐过一个弯,走廊前面分出了两个岔口。
他放慢脚步,等着孙永福指路。
孙永福紧走两步,赶到他前面,伸手朝左边一指,侧身引路,嘴上却不忘客气:“世子爷谬赞了,小的是粗人,就会算算帐、管管人,哪比得上世子爷草原上的英雄气慨。”
巴图面上不动声色,跟着他往左拐。
“孙掌柜,”巴图又开了口,“您也忙了一天了,不用跟着我。茅房我找得到,您回去歇着吧。
高爷那边还有客人,您去招呼招呼,别因为我这点小事眈误了正事。”
孙永福的脚步没有停,甚至连节奏都没有变。
“世子爷说的哪里话。高爷吩咐了,让小的陪您,小的就得陪到底。您是高爷的贵客,小的要是怠慢了,高爷怪罪下来,小的担待不起。”
他顿了顿,笑声又响了起来。
“世子爷体恤小的,小的心里明白。但规矩就是规矩,高爷定了的规矩,小的不敢破。”
巴图的手指在袖子里攥了一下。
这条狗,还真不好打发。
走廊尽头,孙永福推开了一扇小门,侧身让到一旁。
门后是一条更窄的过道,光线昏暗,只有尽头一盏孤灯。
“世子爷,到了。”孙永福站在门口,没有进去的意思。
他的身体靠在门框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
巴图没有看他,径直走了进去。
隔间很小,他转过身,面对着那扇薄薄的木板门。
门板外面,孙永福的影子投在地面上,一动不动。
巴图的手在袖子里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他的掌心里全是汗,黏糊糊的。
他的心跳得很快,快得象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现在被逼到了份上。
时间不等人。
他不知道高孟远那边能拖多久,不知道肖国兴什么时候要走,不知道夜巡队什么时候到。
如果再往后拖,不一定什么时候还能找到机会出来。
就算出来了,还是跟现在一样有人跟着,他照样下不了手。
他的目光穿过木板门上的缝隙,落在孙永福身上。
巴图的眼神变了。
那眼神里有凶狠,有决绝。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尤豫了。
尤豫就是死。
“孙掌柜。”他开了口。
“世子爷,您有什么吩咐?”孙永福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
“你那有没有厕纸?我这边用完了。”
“有。世子爷稍等,小的给您拿。”
脚步声响了一下,又停了。
巴图听到衣料摩擦的声音,象是有人在翻找什么。
然后脚步声又响了起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孙永福的影子投在木板门上,越来越大,几乎复盖了整扇门。
就是现在。
巴图的右手猛地从袖子里抽了出来。
他的手里握着一把蒙古刀。
他的手臂像弹簧一样弹出去,铁片带着风声,狠狠地刺穿了木板门。
“噗。”
那声音很闷,象是什么东西被戳破了,又象是什么东西被撕裂了。
铁片刺穿了木板,刺穿了布料,刺穿了皮肤和肌肉,直没到柄。
门外传来一声闷哼,巴图没有尤豫,猛地将铁片抽了出来,动作又快又狠。
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铁片飚出来,溅在他的手上。
他一把推开门。
孙永福站在门口,眼睛瞪得溜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