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八胤禩走在前面,一身月白色的长袍,腰系玉带,面容清俊,嘴角挂着那副招牌式的温润笑意。
老九胤禟跟在他身后,步子有些蹒跚,左脚不敢用力,脚尖点着地。
看来上次的痛风还没好利索,走路还带着病根子。
两个人的目光落在胤?身上,笑意盈盈。
老八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掠过引路的下人,眼角的馀光微微一斜。
那道目光里的意思,下人看懂了。
那下人躬了躬身,无声无息地退出了院子。
老九一瘸一拐地走上前抬起手,一巴掌拍在胤?的肩膀上,带着几分亲昵。
“呦。”他拖着长音,上下打量着胤?,“这不是我们京城第一大善人,老十嘛。
你的英勇事迹可是传遍了京城啊,听说这两天忙得很,家里门坎都快被官员们踏破了吧?”
这话听着是打趣,可胤?的耳朵里听出了别的味道。
毒蛇老九,第一句话就带刺。
什么“京城第一大善人”这是在说他出风头。
什么“门坎都快被踏破了”这是在说他拉拢人心。
一句话,明褒暗贬,把他这些天的动静全翻了出来,挂在他的脸上,让他当着老八的面自己解释。
胤?心里骂了一句老狐狸,面上却立刻做出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
“九哥,您这说的是什么话啊!你怎么能这么说我。”
“我这人您还不知道么?我当时就是冲动了,实在是看不惯四哥那个样子,太欺负人了!
魏大人棺材还在后面停着呢,他把人家儿子骂得跟孙子似的。
我头脑一热,就把魏东亭那三十万两的债答应下来了。”
他顿了顿,做出一副后怕的样子:“说实话,出了门我就后悔了。
我也怕我的冲动给八哥添麻烦,所以第一时间就来跟八哥汇报了,不信您问八哥!”
他转过头,目光投向老八,眼神里全是“八哥你可得给我作证”的恳切。
老九看了老八一眼,老八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嘴角那丝笑意依旧挂在那里。
“哎呦!”老九忽然笑了起来,又给了胤?一拳。
“我就跟你开个玩笑,看你那认真的样子。十弟,你还是跟小时候一样,经不起逗。”
胤?松了一口气,也跟着笑了起来,挠了挠后脑勺,做出一副憨厚的样子。
但他的心里并没有放松。
他知道,玩笑是真,试探也是真。
老九这句话,如果他没有第一时间解释,没有把话说圆,那“玩笑”就变成了“证据”,老八心里就会多一道疤。
“好了好了。”老八适时地开了口,“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走,进去说。”
他侧身让开门口,伸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然后自己转身走在了前面。
胤?跟在后面,越过门坎的时候,伸手扶了老九一把,帮他把那只不太灵便的腿迈过去。
书房还是那间书房。一切都跟上次来时一模一样。
三人象以前一样围坐在罗汉床上。
老八坐在上首,老九在左,胤?在右。
中间的紫檀小桌上摆着三盏茶,茶汤碧绿,热气袅袅,甜白釉的茶盏在日光下泛着光。
老九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
他看着胤?,脸上那副笑嘻嘻的表情收敛了几分,换上一种认真中带着几分责备的语气。
“十弟啊,不是九哥说你。你那天这冲动的行为,真是把我和八哥的全盘部署彻底打乱了。”
胤?一脸茫然:“啊?什么部署?我……我不知道啊。”
老九看了老八一眼,老八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说。
老九便往前探了探身子,压低了几分声音。
“你想想,魏老爷子跟皇阿玛是什么关系?
从小一起长大的伴读,跟了皇阿玛一辈子。
擒鳌拜、平三藩、征噶尔丹、六次南巡,哪一次少了魏老爷子的身影?
他在皇阿玛心里的分量,不是那些大臣们能比的。
这样一个人,被四哥逼得在自家书房里上了吊,你说,皇阿玛心里能不痛?能没有想法?”
胤?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四哥是奉旨追债不假,但魏老爷子不是普通人。他欠的那些钱,皇阿玛心里跟明镜似的,那是怎么欠的?
南巡的时候住在魏家,那排场、那花费,哪一样不是真金白银?
魏老爷子的钱是替皇阿玛花的,皇阿玛嘴上不说,心里能没数?”
老九的语气越来越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