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知行背着双肩包跟着人流挤出站台。
老旧的县城火车站不大,出口就是一个不大的广场。
广场上三三两两聚著拉客的摩的司机和计程车师傅,方言混杂着普通话吆喝着...
“小妹儿,走不走?”
“摩的摩的,便宜得很!”
“帅哥,坐车不?县城 anywhere都去!”
陆知行看了两眼,他这寒假才回过老家,现在也没隔多久啊,怎么这摩的师傅都整上国际范儿了?。
多瞧了两眼后,他径直走向广场角落的公交站台。
他家住在老林村,大山里面,从这县城回去只有一趟下午五点的村村通小巴,再晚就只能搭贵的要死的摩的进山。
站台上已经等了七八个人,大多都是老人和妇女,脚边放著编织袋或者背篓,里面装着从县城采购的生活用品。
有个中年女人抱着孩子,孩子哭得撕心裂肺,她一边哄一边用方言骂:“莫哭了莫哭了,再哭把你丢到山上喂野猪!”
陆知行在站台边缘找了个干净位置,把双肩包放下,靠着站牌柱子站着。
手机没电了,只能发会儿呆。
忽地,旁边一个大爷凑了过来,操著浓重的方言问:“小伙子,你是老林村的?”
陆知行抬头看了他一眼,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头,皮肤黝黑,背微微驼著,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绿色外套。
“嗯,老林村的。”陆知行点点头,“我姓陆。”
“姓陆?”大爷眼睛一亮,“你是陆嫂子家的?陆知行的嘛?”
“对,我就是。”陆知行有些意外,“您认识我?”
“哎呀,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大爷笑起来,露出一口黄牙,“我是你刘叔,住村口那家,你妈跟我家那口子还一起做过零工呢!”
陆知行这才想起来,小时候确实有个刘叔,经常来他家串门,后来他去县城上中学,又去省城上大学,见得少了,印象就淡了。
“刘叔好。”他礼貌地打招呼。
“好好好...”
刘树是个话痨,拉着他絮絮叨叨说了些村里的事。
谁家盖了新房子,谁家儿子娶了媳妇,谁家老人生病住院了。
说著说著,小巴车晃晃悠悠地开过来了。
有些破旧,白色车身上还满是泥点子,挡风玻璃上贴著一张纸,上面用记号笔写着“老林村”三个字。
陆知行跟着人流上了车。
他找了个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下,包放在腿上,刘叔坐在他前面一排,在跟旁边的人聊天,嗓门大得整个车厢都听得见。
五分钟后,车子发动了。
出了县城,就沿着一条两车道的柏油路往山里开。
路两边的房子越来越稀疏,田地越来越多,远处是连绵起伏的山影...
陆知行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等开上山路,颠簸也越来越厉害。
柏油路变成了水泥路,水泥路又变成了土路,路面坑坑洼洼,车子都得像筛糠,他每次坐这个小巴,都会怀疑这车会不会突然间就散架。
到了六点半。
总算是到了村门口。
这个时间点,锦城的天应该夕阳刚刚落山,但老林村的太阳已经黑了。
陆知行下了车,打开手电筒,沿着一条土路往前走。
又走了快十分钟。
终于是看见了自家院子的灯光。
他立马关掉手电筒,轻手轻脚的推开半掩的木篱笆门,院里还晒著干笋,竹编筐子挨在墙角。
他悄咪咪的摸进院子。
这次回来他可都还没和他妈说,为的就是给她一个惊喜。
屋内暖黄色灯光亮着,门也没关严,留了一条巴掌大的缝。
陆知行凑到门缝往里看。
他妈妈正坐在方桌旁,背对着门口,手里拿着毛衣针,一针一针的织著。
他忽然鼻子有点酸。
他妈以前不是这样的,他爸还在的时候,家里虽然穷,但屋里总是有人说话,有笑声,有吵架声,热热闹闹的。
后来,那个男人走了,家里就只剩他们娘俩,他妈又当爹又当妈,忙里忙外,很少有时间坐下来安安静静地做点自己的事。
现在他长大了,去外面上大学了,家里就真的只剩她一个人了。
他深吸一口气,伸手轻轻推开门。
“妈。”
张秀兰手里的毛衣针顿了一下。
她没回头,只是皱了皱眉,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妈,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