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晓娥从里屋出来的时候,穿着一件白色的棉布睡衣,头发湿漉漉的,披散在肩上。
水珠从发梢滴下来,落在锁骨上,顺着睡衣领口往下滑。
她拿着毛巾擦头发,动作慢慢的,手腕很白。
许大茂坐在床沿上,看着她。
屋里只点了一盏煤油灯,光晕昏黄,把她的轮廓映得像一幅画。她的脸颊泛着粉红——刚洗完澡,热气还没散,皮肤白里透红的,像剥了壳的鸡蛋。
半个月没见了。
许大茂站起来,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毛巾,帮她擦头发。
娄晓娥低着头,没有说话,耳朵尖慢慢红了。
头发擦到半干,许大茂把毛巾搭在椅背上。他的手没有离开她的肩膀。
娄晓娥抬起头,看着他。
四目相对。
灯芯在玻璃罩里跳了一下,光晕晃了晃。
然后就倒在床上了。
这一晚,天雷勾地火。
半个月没见,两个人都有点控制不住。
娄晓娥比新婚之夜放开了很多,不再紧张,不再僵硬。
许大茂也很久没有这么放松过了。
在村里十四天,虽然天天好吃好喝,但精神上那根弦一直绷着。回到家里,关上门的这一刻,才算是真正地放下了。
娄晓娥在他怀里,呼吸渐渐平复,脸颊贴着他的胸口,手搭在他的腰上。
许大茂揽着她,手指在她背上轻轻划着。
九点多钟的时候,两人都安静下来了。
娄晓娥蜷在他怀里,眼睛半睁半闭的,像一只餍足的猫。
许大茂看着天花板,脑子里转着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然后他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娄晓娥是易孕体质。
土地肥沃。
种什么长什么。
新婚到现在,已经半个月多了,加上新婚之夜那晚,加上后来的几次,再加上今晚——
许大茂在心里默默地算了一下日子。
这个频率,这个体质,怕是很快就有了。
许大茂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
她正在打哈欠,嘴张得圆圆的,像只小猫,打完哈欠还把脸往他胸口埋了埋。
许大茂心想,这人还不知道自己的体质。
也许下个月,也许再过两个月。
也许——
就已经怀上了。
一旦怀了孕,就不能碰了。
好几个月没肉吃。
许大茂想到这里,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翻了个身,面朝着娄晓娥,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
娄晓娥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怎么了?”
“没什么。”许大茂说,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睡吧。”
娄晓娥“嗯”了一声,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许大茂没有睡。
他在黑暗中睁着眼,听着娄晓娥均匀的呼吸声,嘴角慢慢地弯了起来。
算了。
有就有吧。
没有也急不来。
反正今晚已经尽兴了。
许大茂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两人,闭上了眼睛。
娄晓娥在他怀里翻了个身,后背贴着他的胸膛,他的手自然地搭在她腰上。
很快就睡着了。
窗外,秋风在胡同里打着旋,呜呜地响,像有人在远处吹着埙。
屋里很暖和。
两个人贴在一起,被子盖得严严实实的,从外面看,只能看到两个黑乎乎的脑袋和一只露在外面的手。
那只手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握着一截被角。
是许大茂的手。
他睡着了以后,手也没有松开。
天气一天比一天冷。
十月底,四九城就入了冬。西北风从蒙古高原上刮过来,刀子似的,割在脸上生疼。胡同里的槐树秃了头,光秃秃的枝丫在风里乱晃,像老头儿稀疏的头发。院子里的水管子冻住了,早上起来得用热水浇才能化开。
许大茂没有下乡任务了。
科长说了,天冷了,农村放不了电影了,开春再说。偶尔厂里搞个活动,在食堂或者礼堂放一场,算是给工人同志的福利。一周也就那么一两次,活儿轻松得很。
许大茂有了更多的空余时间。
早上起来做早饭,目送娄晓娥在家里忙活——这姑娘最近在学做饭,虽然做得还不太好,但态度积极,许大茂乐得教她。吃完饭,骑车上班。到放映室,锁上门,泡杯茶,坐下。
多数时候,他以保养机器的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