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大茂把最后一个村子的放映单揣进兜里,在村支书的热情欢送下推着自行车出了村口。
秋风吹过来,路边的白杨树哗哗作响,金黄的叶子飘了一地。
连续十四天,每天换一个地方,重复着同样的流程——早上出发,中午到村,好吃好喝,下午挂银幕,晚上放电影,三部连放,第二天一早拿特产走人。
累吗?
身体不累。
两倍体质加上炼气入门的底子,这点奔波根本不算什么。
每天骑车几十里地,跟散步差不多。晚上放四个半小时电影,坐着的活儿,也不费力气。
但精神上有点疲倦。
不是放映累,是应酬累。
每个村的村支书都热情,都要喝酒,都要聊天,都要拉着他的手说“许放映员辛苦了”。
十四天下来,他至少喝了二十多顿酒,说了几百句客套话,收了十几份土特产。
脑袋里的那根弦一直绷着——在人家村里,得注意言行,不能露了底。
储物空间不能当着人用,丹药不能随便拿出来,说话做事得像个正常的放映员。
好在,结束了。
一大早,天刚蒙蒙亮,许大茂就起了床。
今天是最后一天。
村子里安静得很,鸡还没叫,狗还在睡。许大茂在村食堂匆匆吃了碗面条,跟村支书道了别,把自行车推出村部。
车后座上绑着放映机和胶片,车把上挂着村支书塞的一袋子土特产——这回是两斤红枣、一兜核桃、还有一块腊肉。
许大茂蹬上车,上了路。
归心似箭。
路两边的田野在晨雾中若隐若现,收割过的庄稼地光秃秃的,一直延伸到天边。远处的村庄还在沉睡,只有偶尔几声狗叫,证明那里还有人。
许大茂骑得比来时快多了。
来的时候不急,边走边看,该吃吃该歇歇,大半天才到一个村。回去不一样了,路熟了,不用导航,一口气蹬出去十几里地。
早晨的风凉飕飕的,吹在脸上有些冷。深秋了,再过些日子就该入冬了。许大茂把领子竖起来,加快了蹬车的速度。
不到十点,远远地看到了四九城的轮廓。
城墙、城门楼子、烟囱里冒出的白烟——那片灰蒙蒙的天际线,看起来格外亲切。
快进城的时候,许大茂拐进一条没人的土路。
四周没有人,只有收割过的庄稼地和几棵光秃秃的白杨树。
意念一动。
车后座上的货架、放映机、三盒胶片,全部挂在自行车上了。
城里比乡下热闹多了。
街上人来人往,自行车铃声叮叮当当,公共汽车轰隆隆地开过去,售票员从车窗探出头来拍着车皮喊“往后走走往后走走”。
许大茂没有先回家。
他骑着车,直接去了轧钢厂。
到了厂门口,保卫科的人照例查了工作证。
许大茂从口袋里掏出来递过去,那人看了一眼,挥了挥手让他进去了。
车棚里停好车,许大茂取出放映机和胶片,搬回了放映室。
机器归位,胶片归位,货架靠在墙角。
他在桌前坐下,拿出那沓各村签字盖章的放映单,数了数,十四张,一张不少,每张上面都盖着村支部的红戳子,签字签得歪歪扭扭的,但都是真的。
许大茂拿着放映单去了科长办公室。
王科长正在看文件,看见许大茂进来,摘下眼镜:“回来了?”
“回来了,科长。”许大茂把放映单放在桌上,“十四个村子,全部放完了。这是各村签字的单子,您过目。”
王科长拿过放映单,一张一张地翻了翻。
红戳子齐全,签字都在,日期对得上,数量对得上。
他点了点头,把单子收进抽屉里。
“辛苦了,大茂。”王科长靠在椅背上,“放了十四天,累不累?”
“还行。”许大茂说,“就是天天喝酒,有点扛不住。”
王科长笑了:“那是人家热情,你就受着吧。”
他翻了翻桌上的日历,“这样,你这两天先歇着。下周一来上班就行。”
“谢谢科长。”许大茂笑着说,然后又补了一句,“科长,晚上我过去您家坐坐,方便不?”
王科长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意思。
“方便,来吧。”王科长点了点头,语气平淡,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跟许大茂打了几年交道,知道这个年轻人会来事。出去下乡一趟,回来的时候总要带点东西。不是贵重的东西,就是些土特产,不值几个钱,但心意到了,面子上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