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千年旧道没了朝廷维护,已被荒草藤蔓吞噬了大半,只剩下一条隐约的土痕。
巴图率领的五百蒙古精骑,在这里不得不收紧队形前进,战马打着响鼻,踩着厚厚的腐叶,发出“咔嗤咔嗤”的响声。
不远处,史观趴在一处陡坡的巨岩后,赤膊上的青龙刺青随着肌肉起伏,眼神象盯着猎物的山豹。
这时,身侧的副将三五问道:“大哥,咱们真要偷袭这群蒙古人?”
史观一本正经的点头道:“当然了!他们敢进洪峙梁,老子就敢抢他们!”
三五看了看史观,低声问道:“大哥真的不是在为前几日离开的宋人拖延他们?”
“你扯什么呢?老子跟宋官不共戴天,怎么会帮他们?”史观脸色一僵,没好气的说道。
三五闻言,不由得心头暗骂,不是为了掩护他们,你这几天让弟兄们拼命在山道上布置陷阱是打算用来捕什么?
他还想提问之时,就听到史观吩咐道:“记住,滚木礌石砸第一阵,弓箭射第二阵,等他们乱到坡底,钩索套马腿,陷坑困骑兵。不许贪,砸完就缩回来!”
这时,下方的蒙古人前锋已进入伏击圈。
那是个天生的葫芦口,两侧山壁徒峭,中间道路突然收窄。
巴图久经战阵,立刻抬手示意减速,目光扫视着周边过分安静的密林。
就在此刻,史观猛地挥下铁棍。
下一刻,东侧山坡上,十馀根需要两人合抱的巨木被砍断绳索,裹挟着数百斤的碎石泥土,如同山神怒吼一般,贴着陡坡轰鸣滚落。
蒙古骑兵虽惊不乱,前排骑手猛拉缰绳,战马人立而起,向道旁岩石或巨树后急闪。
但山道狭窄,仍有数十骑连人带马被卷入木石洪流,骨骼碎裂声与马匹惨嘶瞬间被隆隆巨响吞没。
“敌袭!前队变后队,原路缓退!盾手护住两翼,弓箭手仰射林间可疑处!”
巴图作为久经沙场的猛将,遇到这种情况时思路很清淅,那就是先脱离不利地形,保全主力,再谋反击。
训练有素的蒙古军闻令而动,前锋迅速拨转马头,后队持圆盾的士兵已向队伍两侧翼展开,护住人马。
弓箭手向山坡上方树冠漫射,不求杀伤,只为压制。
就在队伍蠕动后撤时,第二波打击接踵而至。
但这次不是来自正面,而是脚下。
“噗通!噗通!”
看似坚实的路面突然塌陷,又是数个陷马坑,坑底密布浸过污秽的竹签,两三匹战马惨嘶着跌入,骑手被甩飞。
几乎同时,两侧林间毒箭飞射而下,不少蒙古将士中箭倒地。
“别管陷坑!继续退!弓箭手,复盖箭道来处,三轮齐射!”
巴图的声音丝毫未乱,继续指挥,同时目光顺着箭矢射来的方向看去,见到不少山贼后,抽出弯刀一指:“左前方,栎木林,七十步!集中攒射!”
蒙古弓箭手的箭雨不再漫无目的,倾刻间泼向那片指定局域。
虽然山贼像猴子般在树间荡跃转移,但这轮精准的压制射击确实让几处树冠上的箭矢为之一滞。
巴图利用这短暂的间隙,迅速判断形势:
敌暗我明,地形不利,且已中埋伏,但敌方人数不多,优势在我!
想到这里,巴图眼中凶光一闪,当机立断道:“下马!以马匹、山石、树木为障,结阵反击!弓箭手三人一组,自由寻敌,把树上那些猴子给我射下来!”
训练有素的蒙古军闻令而动,骑兵们翻身下马,将受惊嘶鸣的战马驱至道旁,或以马身为盾。
他们依托一切可用之物,嶙峋的怪石、合抱的树干等等,眨眼间构筑起数十个射击点。
接着,三人背靠背结成小三角,一人扫视林梢,两人弓如满月引而不发,专等枝叶异常晃动的那一刹那。
“咻咻咻——”
刹那间,更密集箭雨开始泼向山林。
蒙古人的雕翎箭带着精铁镞头,破空声尖锐凄厉,劲道足以洞穿皮甲,深深扎进树干。
山贼们熟悉地形,在枝杈间腾挪如猿,但蒙古箭手的人数远超山贼,尤其是他们不再浪射之时,展现出来的射术与这些常年打猎的山民们相差无几。
“呃啊!”
一声短促惨叫,一名从树杈后探身欲射的山贼,被几乎同时到来的三支利箭贯穿胸腹,像只中箭的野鸟直直栽落。
随后,更猛烈的箭雨从林间倾泻而出,一时间蒙古人竟然被压制的抬不起头。
双方在林中互射一阵,蒙古人突然发现林间飞来的箭矢似乎变少了。
史观背靠一块巨岩,耳边尽是弟兄们粗重的喘息和偶尔中箭后的闷哼。
三五爬了过来,喘息着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