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夜里
货车升级后的第一个夜晚，林辰把车停在了一座废弃的加油站后面。
加油站不大，两间平房，四个油枪，招牌上的字已经掉光了。但院子有围墙，铁门还能关上。宋老和刘铁柱检查了一圈，确认没有诡异，才让所有人下车。
苏晚晴在平房里找到了一张行军床和一床发霉的被子。她把被子拿到院子里晒——虽然太阳已经落了，但风还能吹掉一部分霉味。韩芸帮她铺毯子，两个人把平房里的两间屋子收拾了一下：一间给林辰和韩芸，一间给苏晚晴，驾驶室留给宋老和刘铁柱。
“我不需要单独的房间。”苏晚晴说。
“你需要。”韩芸把一床毯子放在她床上，“你是医生，需要休息好。”
苏晚晴没有反驳。她坐在行军床上，抱着膝盖，看着窗外。窗外是加油站后面的荒地，枯草在夜风中摇晃，发出沙沙的声音。
林辰在院子里擦唐刀。小白蛇盘在他脚边，尾巴尖轻轻晃着。她的伤口已经完全好了，鳞片重新长出来，比之前更亮。
“哥。”韩芸从平房里出来，站在他身后，“你的肩膀该换药了。”
林辰没有动。他还在擦刀。
“苏晚晴说，今天换药要用新的药膏，不能自己来。”韩芸的声音小了一点，“我帮你换。”
林辰收起刀，站起来，跟着她走进平房。
房间里只有一张行军床和两把折叠椅。韩芸把折叠椅打开，让林辰坐下，自己蹲在他面前，从医疗包里拿出碘伏、纱布和一小罐药膏——苏晚晴自己配的，用抗生素粉末和凡士林混合的。
“把衣服脱了。”韩芸低着头说。
林辰脱下外套，又脱下里面的T恤。右肩上的纱布已经有些发黄，边缘翘起来。韩芸用剪刀剪开纱布，一层一层揭开。最下面一层粘在伤口上，她不敢扯。
“疼的话告诉我。”她说。
“不疼。”
韩芸用碘伏浸湿纱布，等它软化，然后轻轻揭开。伤口比昨天好多了——苏晚晴的缝合技术很好，针脚均匀，没有发炎。周围的淤青从紫黑色变成了青黄色，正在消退。
韩芸用棉签蘸了碘伏，在伤口周围消毒。她的手很轻，但林辰能看到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你手在抖。”林辰说。
“没有。”韩芸嘴硬。
“有。”
韩芸咬着嘴唇，不说话了。她把碘伏涂完，打开药膏罐子，用手指挖了一点，涂在伤口上。药膏是凉的，涂上去的时候，林辰的肌肉绷了一下。
“疼？”
“凉。”
韩芸把药膏涂匀，然后拿起新的纱布，开始包扎。她的手绕到他的腋下，把纱布从前面穿到后面，又从后面穿回来。这个姿势让她离他很近，近到他能闻到她头发上的味道——不是洗发水，是肥皂，苏晚晴的医疗肥皂。
她的耳朵红了。
林辰看着她，没有说话。
韩芸包扎完，把纱布头塞好，然后收拾医疗包，把碘伏和药膏放回去。她的动作很快，像在逃跑。
“韩芸。”
她停住了。
“看着我。”
韩芸慢慢转过身，低着头，不敢看他。
林辰伸手抬起她的下巴。她的脸红透了，从耳朵一直红到脖子。眼睛里有水光，不是因为哭，是因为紧张。
“你怕什么？”林辰问。
“没……没怕。”
“那你抖什么？”
韩芸咬着嘴唇，不说话。
林辰看着她。昏黄的灯光从院子外面透进来，落在她的脸上，把她的睫毛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她的嘴唇抿着，抿得很紧，像在忍着什么。
林辰拉了一下她的手。她顺着他的力道，蹲下来，跪在他面前，两只手放在他的膝盖上，还是不敢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