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0080:司空设宴试深浅
    吃过朝食后,祖阳与武鸣一起去了洛阳。

    交谈得知,王衍本是要遣管事来邀他,不过刚好武鸣在场,就自己把这个活揽了过去。

    看得出,话痨兄上进之心是很强烈的。

    王衍既然相召,祖阳自是要去的。他现在辈分低、资历浅,没本钱拿捏架子。

    一路上,武鸣都在向祖阳介绍着昨日他与王衍的对答。

    什么“虚舟不系,随波自远。然无楫之桴,终溺于有。”

    什么“云散太虚方见月,器破混沌始知空。”

    武鸣念叨着玄乎抽象的句子,不断感叹:“王司空确实高论,几句话道尽了这天地宇宙的至理。贤弟可知,我后来又对答了什么?”

    不等祖阳垫一句,他自顾自道:“我说‘闻司空论器,敢问九霄流云可为道乎?’就这一句话,惹得司空大加赞叹,直夸我慧根深厚,乃不可多得的妙才!”

    祖阳保持着微笑,任由对方不断自夸,也任由对方不断盛赞王衍,说他如何不愧是当今第一流的大名士。

    话痨兄的性格祖阳是知道的,没必要与他争论什么,听他说痛快了就是最好的相处模式。

    保证表情专注的同时,祖阳却是在思索王衍的用意。

    那一夜洛阳变动,他代替司马越处置了禁军中一大批潜在反对者,手段算是雷厉风行。与武鸣胡扯这些,真的只是玄谈性起?

    还是说,王衍有什么其他的目的。要知道,这位老兄是谈玄高手不假,也是第一流的政治投机者。

    从司马伦到司马囧,从司马颖到司马越,这位王司空见风使舵却是步步生莲。这等本事,当朝暂时还无人能出其右。

    “祖生,小弟真羡慕你啊。”

    正思索间,突然听着耳旁话锋一转,武鸣正一脸羡慕的看向祖阳,看得他莫明其妙。

    见祖阳还没明白他的意思,武鸣忍不住直拍大腿:“贤弟怎就这般好运气,恰好赶上了南市的变故,竟是帮了鲁公夫人姊妹?

    “啧啧啧,不消说,这次司空召你过去必是要与你当面致谢。

    “贤弟,别想着什么常山国了,你只消应上司空一句,八品京官怕是都不在话下,就此平步青云又有何难?”

    越是这般说,武鸣就越是羡慕祖阳的运气。

    怎么就这么巧?那天他也曾在洛阳街头闲逛,若是也往南市走一走,这天大的人情不就落在自己身上了么?

    还真是时也命也……

    祖阳倒是若有所思,难不成王衍相邀的目的真这么简单?只是为了当面致谢?

    不管王衍目的如何,他总是不愿做无效社交的。花费了时间精力,就得想着怎么从王衍这多弄些回馈出来。

    谢礼?呵,多多益善。

    他随口谦逊两句,说着无非是“恰逢其会而已”,随后又给武鸣吃了颗定心丸,只说常山王待他真挚,他不会动摇,必是要去常山国赴任的。

    果然,武鸣遗撼摇头之馀,表情不自觉就舒展了开来。既怕兄弟苦,又怕兄弟开路虎,人之常情而已。

    说着说着,祖阳询问了武鸣一句“是否有李钊的消息”,对方摇摇头,随口便揭过了话题。

    过浮桥、津阳门、一路并辔,抵达司空府邸前,已是巳时。

    武鸣本打算和祖阳一道进门,不过王家管事在他身旁小声提醒了一句,只说今日司空是想私下见见祖阳,未邀旁人。

    武鸣却也知趣,只道自己是送祖阳来此的。他和祖阳道别后带着满心遗撼离去,走到街角时还忍不住回头看了看,直到祖阳挺拔的背影进了王家大门。

    司空府的青砖墁地在秋阳下泛着光泽,梧桐、银杏、枫树的叶子落了满地,好似为了营造意趣,仆役们刻意未曾打扫。

    随管事穿过三重垂花门,祖阳却是并未被引去往书房、厅堂,反倒一路走向了水榭。

    祖阳走动时大袖飘飘,带起的风卷起阶前几片银杏。

    王衍独坐水榭,手中竹简半卷未展。

    他今日未着官服,素色深衣衬得身形愈发清癯,三缕长须修剪得极齐整。

    美貌这个词放在男人身上似有些奇怪,放在一个中年男人身上更显得不谐,可偏偏在王衍这里恰如其分。

    这位以貌仪着称的名士,连闲坐时都维持着潇洒、俊朗和不似雕琢的从容。这么看,王景风的容貌多是遗传自这位父亲。

    “范阳祖阳,拜见司空。”少年叉手及额,青竹纹的袖缘在石案投下蝶翼般的影。

    王衍没有起身,只是抬手虚扶,腕骨从宽袖中探出时竟比案上白瓷还要白上几分:“贤侄不必多礼,小女之事,还要谢过你的,坐,看茶。”

    “不过是恰逢其会。”祖阳垂眸避开斜照的日光,自去水榭中的蒲团正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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