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女端来漆盘,松烟墨的气息混着茶汤氤氲。祖阳注意到王衍身侧的案头镇纸压着幅宣纸,上面勾画的字迹乃是狂放的行草。
王衍注意到了他的目光,笑问道:“贤侄也懂字?且看看老夫这一贴如何?”说着,他令侍女将字取了过来。
祖阳恰到好处的摆出了些许徨恐,心里却是不由得暗骂自己多事。
他懂个屁的书法?尤其行草,字一乱了很多根本都认不出字形来。
但转念一想,却也没有推拒。
王衍是当世书法名家,时人推崇备至,其行书《尊夫人贴》乃是传世之作。
祖阳不懂书法,对草书就更加抓瞎,只观字形只能勉强看出些美感。不过,不懂不代表不能品评。
祖阳先道了声“好”,沉吟片刻,他随即捧着鬼画符赞道:
“霍如羿射九日落,矫如群帝骖龙翔。
“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当真妙极已!”
王衍微微一愣,瞪大了眼睛。他有些吃惊的看着祖阳,一时间甚至忘了动作。
口中不断咀嚼着刚刚的诗句,越想越是惊艳。
“纸笔!磨墨,快些!”王衍翻身趴在案几上摊开宣纸,口中念念有词,状若癫狂。
侍女跑得太急跌了一下,也不敢耽搁,连忙研墨。王衍执笔挥毫,将祖阳刚刚所述诗句写了下来,依旧是狂放行草。
写罢之后他还觉得不满足,又用正楷誊了一遍,旋即丢了笔猛地抚掌大笑,只觉得骨头都跟着轻了三两。
笑声惊得池中锦鲤甩尾,水面金鳞似的波光碎了满亭。
祖阳在一旁带笑看着,并无什么意外。
这几句乃是诗圣杜甫写给公孙大娘的赞诗,诗句水准远非晋时人物可比肩的。
更关键的是,书圣张旭的草书据说就是观公孙大娘舞剑所悟,这几句诗可说剑舞、可说草书,用到这里都是极高赞誉。
唯一不好的,是祖阳觉得有些可惜——这诗句配给王衍,多少算是糟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