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破砖院里父子局
资发不出,老伙计拿着停薪留职申请往外走。

    马卫东粗糙的手慢慢伸过去。

    先摸税务钢印。

    再摸海关戳。

    最后停在那份红头文件上。

    指腹刮过纸面,轻得像摸一块奖状。

    “俺也去当年进厂,也戴过小红花。”

    他说得很慢。

    “师傅跟俺也去说,工人阶级腰杆子最硬。”

    马云飞没打断。

    马卫东低着头,肩膀塌下去。

    “俺去也信了一辈子。”

    “信厂门开着,烟囱冒烟,人就饿不死。”

    “可昨晚潘机修来找俺去也签停薪留职。”

    他嗓子哽了一下,又硬压回去。

    “八级钳工啊。”

    “去你那边修缝纫机。”

    “俺也去还想骂他。”

    “可俺去也连半袋面都给不了他。”

    说到这,他忽然抬手捂住眼。

    手背上青筋鼓着,冻疮裂口发紫。

    半天后,指缝里有水光渗出来。

    马云飞坐着没动。

    他知道这个时候,不能劝。

    也不能赢了还踩一脚。

    马卫东抹了一把脸,声音粗哑得厉害。

    “云飞。”

    这声叫得很低。

    不像训儿子。

    像一个被逼到墙根的老厂长,在喊唯一能接住他的人。

    “俺也去以前骂你,骂得难听。”

    “说你丢人,说你迟早饿死街头。”

    他吸了口冷气,胸口起伏。

    “俺也去错了。”

    屋里的风像停了一瞬。

    马云飞看着他花白的鬓角。

    从小到大,马卫东没低过头。

    哪怕家里没肉,哪怕厂里吵翻天,他都能硬着脖子骂人。

    可今天,这个老工人坐在冷炉子前,把头低了下来。

    马云飞伸手,把桌边那根烟屁股捡起,丢进炉灰里。

    “过去的事,不翻旧账。”

    马卫东眼眶更红。

    “你不恨俺去也?”

    “恨有啥用。”

    马云飞把花名册合上。

    “飞云缺人,农机厂缺活。”

    “你是我爸,也是厂长。”

    “咱现在谈的是怎么让人活下去。”

    马卫东怔怔看着他。

    这话比任何原谅都重。

    他忽然想笑,可笑不出来,眼泪先顺着皱纹滚下来。

    “你小子……真成气候了。”

    马云飞没接夸。

    他把文件一份份拢好,却没立刻收包。

    “农机厂现在还有多少人在岗?”

    马卫东下意识坐直。

    多年的厂长习惯被这句话唤醒。

    “账面一百来号。”

    “真能上工的,三十几个。”

    “机修、电工、锅炉、仓库,还有几个看门的。”

    “其余不是病了,就是出去打零工。”

    马云飞问:“欠薪几个月?”

    马卫东嘴角抽了抽。

    “三个月整。”

    “有些津贴拖得更久。”

    “设备呢?”

    一提设备,马卫东眼里忽然冒出一点光。

    那不是厂长的光。

    是老工人看见好铁料时的光。

    “设备不能全看外头那堆破烂。”

    他搓了搓手,像怕错过什么。

    “机修二车间深处,还有几台好东西。”

    马云飞抬眼。

    马卫东声音急了些。

    “高精车床。”

    “当年上面调拨下来的,买都买不着。”

    “平时俺也去们舍不得用,帆布盖着。”

    “导轨油封俺也去让潘机修看过,还没死。”

    他越说越快,胸口都跟着起伏。

    “还有一台老铣床,精度差点,可底子好。”

    “电柜潮了,修修还能动。”

    “云飞,农机厂算是彻底垮了。”

    “可那几台床子不能烂在雪里啊。”

    马云飞没说话。

    马卫东盯着他,像盯着最后一根救命绳。

    “你要是只做衣服,可能用不上。”

    “可你厂里现在机器越来越多,缝纫机、压扣机、烫台,坏个零件还得去省城等。”

    “有车床,有钳工,自己就能修。”

    “往后你要扩厂,机修班就是命。”

    说到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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