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黑墨水写的数字密密麻麻。
现金流是活的。
订单是活的。
人也在往这里流。
这比任何一句争气的话都硬。
他把报表还给周琪。
“别飘。”
“账越好,规矩越要硬。”
“明早开始,库房进出双签。”
“库管签一次,组长签一次。”
“陈宇那边保安再签车牌。”
陈宇立刻站直。
“懂。”
“谁想浑水摸鱼,俺也去让他连门都摸不着。”
马云飞看他一眼。
陈宇赶紧补一句:“按流程,不动手。”
周琪忍不住笑了一下。
库房盘点完,已经后半夜。
雪小了。
厂区里的白炽灯一盏盏亮着,照得雪地发青。
马云飞走上二楼水泥阳台。
陈宇和周琪跟到楼梯口,没再往前。
他一个人站在栏杆边。
寒气钻进军大衣领口,呼出的白雾很快散掉。
远处县城黑沉沉一片。
再往西,是农机厂的方向。
那根红砖烟囱在月光下露出模糊一截。
没有烟。
像一根冻死的骨头。
马云飞看着那边,手指压在手电筒冰凉的铁壳上。
他曾经很想让马卫东亲眼看看。
看看飞云门口排队的工人。
看看一箱箱大团结怎么发下去。
看看那些被欠薪逼到墙角的女工,怎样在这里领饭票、拿现钱、抬头叫师傅。
他甚至想过,等赚了大钱,骑着摩托回家属院绕一圈。
让那些说闲话的老邻居闭嘴。
可真到了这一步,心里反倒静了。
人越缺啥,越爱吆喝啥。
飞云现在不缺证明。
满县城的菜市场、澡堂子、狗肉馆、供销社门口,都在传他的事。
说飞云拿麻袋装大团结发工资。
说下岗女工进门先给5块安家费。
说旧机器推过去,当场点钱。
说连老人孩子剪线头、糊纸盒,也能换饭票和毛票。
这些话传到农机厂家属院,比他自己回去拍桌子更重。
陈宇在楼梯口低声问:“哥,真不回去看看?”
马云飞没回头。
“明天去。”
“今晚不去。”
周琪忍不住问:“为啥非得等明天?”
马云飞看着那根死烟囱。
“他低头,不是给我一个人低头。”
“是给农机厂一百多号人低头。”
“我今晚过去,他只剩脸面。”
“明天过去,他还有厂长的位置。”
楼梯口一下没声了。
陈宇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
他以前只懂赢了就要骂回去。
可马云飞这一下没骂,却比骂人重得多。
周琪也低下头,把怀里的报表抱紧。
她突然觉得,眼前这个披着军大衣站在雪里的年轻人,已经不像县城里哪个发了财的老板。
更像一座厂的命。
一群人的靠山。
阳台上安静了片刻。
只有远处车间的机器声还在响。
哒哒哒哒。
不急,不乱。
像心跳。
马云飞转身下楼。
“周琪,明早把农机厂可能用得上的岗位列出来。”
“机修、电工、锅炉、门卫、仓库。”
“能安置多少,按真实缺口写。”
周琪立刻回神。
“俺也去现在就去算。”
“还有设备呢?”
“先看函。”
马云飞边走边说。
“人命比机器急。”
“但机器也不能让它烂在雪里。”
陈宇眼睛一亮。
“哥,你这是要……”
马云飞停步看他。
陈宇立刻闭嘴。
“俺去也不乱说。”
“明早门岗备热茶。”
“农机厂来人,不许笑话,不许摆脸。”
马云飞声音冷了些。
“谁敢拿他们穷取乐,直接滚。”
陈宇点头很重。
“俺去也亲自盯。”
天快亮时,雪彻底停了。
厂院里积雪厚厚一层,被早班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