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返修率下来了,上午还压着两成,晚上复检台已经能喘口气。”
她翻开硬皮夹。
“李小娟那边带出两个能踩直线的,刘小慧带出一个能做袖口小件。”
“月底导师津贴嘚单列。”
马云飞点头。
“照发。”
陈宇瞧着满车间人影,搓了搓冻红的手。
“哥,俺也去以前还真以为,厂子就是弄几台机器,喊人来踩。”
“现在看着……跟打仗一样。”
马云飞往前走。
“比打仗还细。”
他停在一处工位前。
地上掉着一张批次白牌,快被人踩脏。
马云飞弯腰捡起来,递给旁边组长。
“牌丢了,货就乱。”
那组长脸一下红了。
“马总,俺也去这就补绳。”
马云飞没发火。
“明早每组备一盒别针。”
“牌子挂衣袋,不准只绑麻绳。”
周琪立刻写下。
陈宇看了看那张小白牌,又看了看马云飞。
这才明白,巡厂不是走一圈给人看。
是真看命门。
出了生产车间,风雪又扑上脸。
三人踩着泥雪往库房走。
东边老仓库还亮着灯。
几个新来的老钳工蹲在机头边,给收来的旧缝纫机上油。
铁件摩擦声细细的。
像小号机床。
陈宇忍不住笑。
“潘机修下午也来问了,说能不能修机头。”
周琪接话:“登记了,明早试手。”
马云飞脚步停了一下。
“给他按技工岗试。”
“别让八级钳工剪线头糊盒子。”
周琪抬头看他。
马云飞已经继续往前走。
库房门是两扇厚木板,外头挂着大铁锁。
库管员正裹着棉袄守在门边,一看人来,赶紧开锁。
铁锁冻得硬,钥匙拧了两下才开。
木门推开,冷潮气里夹着油毡纸味。
手电光一扫,里头全是货。
防潮木托盘铺在泥地上。
托盘上码着一垛垛成品风衣,外头包着防潮油毡纸,麻绳扎得紧紧的。
每一垛前都挂着牌。
批次。
件数。
封箱日期。
库管员抱着厚账本,手指头冻得发红。
桌上算盘珠子被拨得噼啪响。
“马总,周厂长。”
“今晚盘到外贸三批。”
“成品入库一万多件,明早能装第一车。”
周琪眼睛一下亮了。
她从硬皮文件夹里抽出出库单,纸页被冻得有点脆。
“马总,你看。”
“省城辅料那两车接上以后,后道追得很快。”
“今天光上扣组就补回来三千多件。”
“拉链组也没拖。”
她翻到后面,声音更高。
“账上现金够。”
“工资、饭堂、煤、运输,全预留了。”
“沪上那边第一批尾款回了,外汇结汇单在祁秀芬柜里锁着。”
“咱现在没欠供销社一分钱,也没欠工人一分。”
库管员在旁边听得眼睛发直。
以前他在老厂看仓库,账本上全是欠、缓、等批。
第一次见一个厂,货越堆越多,账还越滚越硬。
陈宇凑过去看。
数字他看不太明白。
可那一页页出库单和现金预留栏,他看得心里发热。
“哥,这么多货,真都能换钱?”
周琪瞪他一眼。
“啥叫真都能?”
“合同、箱单、验货单都齐着呢。”
马云飞站在木托盘前,伸手按了按油毡纸边角。
没有潮。
他又蹲下摸了摸托盘底。
木头离地半尺,下面铺了碎砖垫高。
“库房做得对。”
“明天再买两卷油毡。”
“靠西墙那边,加石灰包。”
库管员赶紧点头。
“俺去也记下。”
周琪把报表递过来,眼里有压不住的兴奋。
“马总,照这个流转,下个月咱还能扩一批。”
“只要沪上单子不断,省城辅料线不断,飞云就是县里头一份。”
马云飞接过报表,只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