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师带徒家属大营
沓毛票。

    一角、两角、五角。

    不多。

    可都是现钱。

    第一筐线头剪完,赵丽红过来复查。

    “合格。”

    祁秀芬把两张饭票和8毛钱放到老太太手里。

    老太太愣了半天。

    “俺也去这把老骨头,也能在飞云挣饭票?”

    没人笑她。

    棚子里反倒一阵发酸的安静。

    刘小慧抱着刚出师徒弟送来的样品站在门口,看见这一幕,眼睛红了。

    她胸前的小红花被煤炉火光照着,亮得很。

    李小娟也在旁边。

    几个徒弟跟在她身后,一口一个“李师傅”。

    她轻轻按了按胸前红花,第一次没有低头躲人。

    马云飞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机器、人、家属、饭票、毛票。

    这才是能拴住人心的网。

    不是靠喊口号。

    是让每个人都能在这里找到一口热饭,一个位置,一点体面。

    夜里,风更硬了。

    油毡棚外落了薄薄一层雪粒。

    棚里煤炉烧得发红,糊纸盒的浆糊冒着淡淡面粉味。

    一个穿旧灰棉袄的男人站在侧门阴影里。

    领子竖得很高,遮住大半张脸。

    李建军。

    他宽肩厚背,手掌上全是老茧。

    那是常年握锉刀、扳手、卡尺磨出来的茧。

    以前在农机厂,他是八级钳工。

    谁家车床抖了,谁家齿轮咬不上,都得喊一声李师傅。

    可现在,农机厂连取暖煤都发不出。

    工资停了几个月。

    家里米缸见了底。

    刘小慧在飞云一天比一天硬气,他却一天比一天沉默。

    门岗看他眼生,拦了一下。

    “干啥的?”

    李建军低声说:“刘小慧家属。”

    周琪刚好过来,认出了他。

    她没多问,只把登记本推过去。

    “会剪线头,还是糊盒子?”

    李建军喉咙动了动。

    那只拿过精密卡尺的手,在纸上停了好一会儿。

    “糊盒子。”

    周琪给他一块木牌。

    “先领一筐。”

    “明早交,合格了结饭票和零钱。”

    李建军弯腰抱起那筐牛皮纸。

    纸盒很轻。

    轻得一阵风都能掀动。

    可压在他怀里,像压着一块铁。

    他低着头,没往车间方向看。

    刘小慧就在里面踩机。

    胸前别着一级导师的小红花。

    他怕她看见。

    雪花落在李建军宽阔却佝偻的肩膀上。

    那一筐轻飘飘的纸盒,压碎了一个八级技工最后的体面。

    同一时间,几条街外的国营农机厂内,庞大的铁门在风雪中发出令人牙酸的悲鸣。

    那是整整一个时代正在无可挽回地沉没。

    在这艘即将沉底的破冰船上,农机厂厂长办公室里,马卫东正盯着桌上那部红色老式拨盘电话。

    他粗糙的手指悬在半空。

    却怎么也按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