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年。”
“包边会不会?”
“会一点。”
“锁眼呢?”
女工捏紧欠薪条。
“俺也去以前专做袖口。”
赵丽红正好从车间出来。
她拿来一块废布,往桌上一放。
“坐。”
“踩一条直线。”
女工脚刚搭上踏板,还有点抖。
机器一响,她整个人却稳了。
哒哒哒哒。
一条线压到底,边距匀得像尺子量过。
赵丽红翻看两眼。
“留下。”
财务小工立刻翻开登记本。
“姓名,住址,原厂。”
“按手印。”
“安家费5块。”
一张青绿色纸票递过去。
女工捏着钱,半天没动。
“真、真先给啊?”
赵丽红把布片往她手里一塞。
“飞云不拿白条糊弄人。”
“领工牌,进去试机。”
这句话落下,麻绳外的人群一下往前挤。
“俺也去也干过!”
“俺也去会锁边!”
“俺去也有机器要卖!”
门岗两个保安赶紧把麻绳拉紧。
赵丽红抬手一指。
“别挤!”
“招工站左边。”
“卖机器站右边。”
“不会踩机的,先去墙根排队。”
“谁再乱挤,最后登记!”
队伍这才分开。
马云飞从二楼窗边看着,没下去。
这只是头一拨。
真正坐不住的人,还没来。
桌上的红色电话忽然响了。
叮铃铃。
马云飞接起听筒。
电话线里全是沙沙声。
隔了两秒,陈宇的大嗓门才从那头撞出来。
“哥,成了!”
马云飞看了眼墙上的挂钟。
“慢点说。”
陈宇喘了口气。
“俺也去一早就进了省城辅料公司。”
“门口那人看俺穿得土,问了三回有没有预约。”
“俺也去没跟他吵。”
马云飞嘴角动了一下。
“然后呢?”
“俺去也照你说的,直接找能签字的。”
陈宇声音里压着兴奋。
“他们老总穿西装,坐真皮椅子。”
“一开始眼皮都不抬。”
“说县城小厂要货,去底下柜台排队。”
“俺也去把县里红头文件拍他桌上。”
电话那头停了停。
“他看完,抬头了。”
“俺也去又把中国银行水单给他。”
“几十万的结汇流水。”
“他拿起来看了两遍。”
“还问俺,这真是淮海县一个厂做出来的?”
马云飞靠在桌边。
“你咋回的?”
“俺也去说,货已经出口了。”
“下一批几万件正压着。”
“你们要吃这单,就签长期优先供货。”
“不要,俺去也换一家。”
周琪刚进办公室,正好听见这句。
她脚步停住,眼睛一下亮了。
电话那边,陈宇咧嘴笑。
“哥,你真该看看他后头那张脸。”
“他当场把仓库主任喊进来了。”
“两车外贸特供拉链和黄铜扣。”
“全是给国营出口厂备的好货。”
“先给咱划。”
“运费他们出。”
“专线货车押送。”
“以后飞云订单优先。”
马云飞问:“样品验了没有?”
“验了!”
“拉链俺也去拽了十几条。”
“顺得很。”
“扣子俺也去拿钳子压过。”
“没裂一颗。”
“合同也签了,盖的是公司大红章。”
陈宇顿了一下,声音忽然低些。
“哥,俺也去以前真是眼皮子浅。”
“俺也去还想着拿棍子砸仓库。”
“哪有这两张纸好使。”
马云飞看向厂门外越来越长的队伍。
“回来再说。”
“盯住货车。”
“明天天黑以前,必须到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