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链当场扯,扣子当场压。”
“外贸特供货,少一颗都不成。”
陈宇点头。
“哥,俺去也记住了。”
他弯腰钻进桑塔纳。
车门刚要关,马云飞又开口。
“价钱不是第一位。”
“优先供货,才是。”
陈宇脸上的痞气彻底收住。
“明白。”
司机挂挡。
桑塔纳碾过泥路,车尾灯很快消失在夜里。
马云飞站在寒风里,慢慢把手插进大衣口袋。
常熟二道贩子不能再碰。
县里供销社那条线,也只能当零碎补货口。
飞云要吃外贸饭,就得把辅料命脉抓在自己手里。
回到办公室,周琪还在清点半成品。
桌上摊着三张排产表。
蓝铅笔画出来的数字密得扎眼。
“马总,前道还能撑两天。”
“再往后,仓库就塞不下了。”
“上扣、上拉链的工位全停着。”
她拿手指点了点纸。
“几万件风衣压在袋子里,都是钱啊。”
马云飞看了一眼窗外。
仓库门口,卡其布袋一层压一层。
每袋都挂着白纸牌。
批次、工序、件数,写得清清楚楚。
他拿起铅笔,在排产表上画了一道线。
“机器别停。”
周琪一怔。
“还不停?”
“前道继续做。”
“明天中午以前,厂门外再摆两张桌子。”
“收机器。”
周琪眼皮一跳。
“收机器?”
马云飞把一张16开纸推过去。
“写布告。”
“红纸。”
“字写大点。”
周琪立刻坐下,拿毛笔蘸墨。
笔尖落在大红纸上。
飞云服装厂扩建。
县委重点扶持就业项目。
现金收购二手缝纫机、锁边机、整烫设备。
价格高出县城旧货价两成。
熟练工敞开招收。
报到当天,先发5元安家费。
周琪写到最后一行,手腕停住了。
“马总,设备也不限量收?”
“不限。”
“厂里机位已经挤满了。”
“东边老仓库清出来。”
马云飞把红头批文压在桌角。
“地方有。”
“机器越多越好。”
周琪盯着那几张红纸,忽然明白过来。
她抬起头。
“你要挖他们的根?”
马云飞没接这句话。
只把浆糊桶往她那边推了推。
“天亮就贴。”
“县城公告栏贴。”
“西关电线杆贴。”
“那几个破厂门对面,也贴。”
周琪嘴角一点点扬起来。
“成。”
“俺也去亲自盯。”
第二天一早,寒雾还没散。
飞云门口已经支起两张木桌。
桌后坐着财务小工。
桌边摆着验机用的油壶、皮尺和登记本。
陈宇不在,门岗照样拉起麻绳。
收机器一条队。
招熟练工一条队。
问活的,先登记。
卖机器的,先验来源,再试踏板。
大红纸贴在县城几根电线杆上。
浆糊还没干,纸边被风吹得啪啪响。
最扎眼的,是“大团结现金”那几个字。
菜市场门口围了一圈人。
西关破服装厂对面,也围了一圈人。
有人拿手指点着红纸,声音压得很低。
“高两成收机器?”
“真给现钱?”
“俺也去表姐昨晚还说,飞云十块奖金当天就发。”
“进门还有5块安家费?”
“5块也是钱啊。”
“俺也去那破厂,俩月工钱还没影呢。”
消息像热油泼进冷锅。
不到一个钟头,飞云门口就有人探头。
先来的是个旧棉袄女工。
她手里捏着一张欠薪条,站在麻绳外头不敢进。
“俺……俺也去会踩平机。”
门岗问:“干几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