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
“对。”
马云飞把文件重新叠好。
“省城轻工厅下面的辅料公司,国营牌子。”
“还有几家给出口厂供货的老仓库。”
“他们认什么?”
他把中国银行结汇水单从抽屉里取出来。
“认银行章。”
又把县委红头文件压上去。
“认政府章。”
最后,他拿起那颗裂开的黑铁扣。
“再让他们看看,有人拿烂货坑出口单。”
周琪呼吸都急了。
“咱绕开常熟和本地?”
“不是绕。”
马云飞声音平稳。
“是升级。”
“他们拿乡下小老板那套卡咱。”
“咱就把桌子搬到省城国营渠道上。”
“他们包不起那张桌子。”
陈宇喉结滚了一下。
刚才还要去砸仓库的人,这会儿站得像挨了一棍。
不是怕。
是被马云飞这股冷劲镇住了。
周琪攥着排产夹,指节发白。
“马总,那厂里咋办?”
“前道不停。”
马云飞立刻下令。
“后道工人转检半成品,按批次挂牌。”
“每袋衣服写清工序缺口。”
“今晚所有坏扣、坏拉链封样。”
“明早之前,损失清单做出来。”
祁秀芬赶紧点头。
“俺去也守账。”
马云飞看向陈宇。
“你去租车。”
“县委招待所最好的桑塔纳。”
陈宇刚张嘴。
马云飞补了一句。
“带司机,不带兄弟。”
陈宇脸一红,低头应了。
“俺也去明白。”
马云飞把那把砍刀从桌边拿起来,啪一声拍在文件柜顶。
“以后这东西,少往厂里带。”
陈宇抬头看他。
马云飞声音不大,却压得屋里每个人都听清。
“飞云要吃外贸饭,就嘚像正规军。”
“谁还拿江湖那套办事,谁出局。”
短短几秒,办公室里只剩楼下机器声。
周琪看着马云飞,眼里的慌乱彻底退下去。
她知道,危机还在。
但只要马云飞还坐得住,飞云就没塌。
陈宇走到门口,又停住。
他回头看了一眼文件柜顶那把砍刀,忽然抬手摸了摸后脖颈。
“哥,俺也去以前就会吓唬人。”
“以后……俺去也学规矩。”
马云飞点头。
“先学会把车租来。”
陈宇咧了咧嘴,没笑出来,转身冲下楼。
车间里,周琪开始重新排组。
赵丽红拿着复检夹,把半成品一袋袋封牌。
坏扣子、坏拉链被装进搪瓷盆,贴上白纸条。
司机坐在门房小板凳上,捧着一碗骨头汤,手还在抖。
厂里没有乱。
机器声重新稳住。
只是每个人都知道,风衣最后那颗扣子,已经变成飞云脖子上的刀。
夜色压下来时,县委招待所的桑塔纳停在厂门外。
车身旧,车灯却亮。
马云飞手里的红头文件在黯淡光线下显得刺目。
陈宇咽了口唾沫,松开了紧攥的拳头。
外面,那几个老谋深算的同行还在等着看飞云资金断裂的笑话。
而马云飞已经拉开抽屉,将那张中国银行的结汇单和县委批文仔细叠好,塞进陈宇的皮夹里。
“去租县委招待所最好的一辆车,连夜上省城。”
“明天太阳落山前,俺也去要让这帮井底之蛙看看,什么叫降维碾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