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常熟那边要说法,你就是人证。”
司机松了口气,连忙点头。
“成成成,俺去也听你们的。”
陈宇却越听越憋。
他一脚踹在凳子腿上。
“哥,留证有个屁用!”
“等你把证留齐了,外贸早黄了!”
周琪刚要开口,陈宇已经红着眼拍桌。
砰!
茶缸盖跳起来,哐啷一声砸回去。
“这帮老狐狸就是看咱讲规矩。”
“他们不讲,咱还讲个啥?”
马云飞没说话。
陈宇声音更重。
“俺也去晚上就去录像厅。”
“台球室那帮兄弟,俺去也喊得动。”
“撬棍、铁棍、麻袋,俺去也都能弄。”
周琪脸色一变。
“陈宇,你疯了?”
陈宇猛地回头。
“俺去也没疯!”
“他们卡咱脖子,咱就砸他仓库!”
“扣子拉链抢回来,先把货交了再说。”
“真出了事,俺也去一个人扛!”
屋里压得喘不过气。
窗外寒风刮着铁皮窗,哗啦响。
陈宇拳头攥得咯咯响。
那股县城混混的狠劲,全被逼出来了。
他盯着马云飞,眼睛里全是血丝。
“哥,你一句话。”
“俺去也今晚就让那三个王八蛋知道,飞云不是软柿子。”
马云飞终于站了起来。
凳子腿在水泥地上磨出一声闷响。
他绕过桌子,走到陈宇面前。
陈宇还在喘,肩膀一鼓一鼓。
马云飞伸手按住他的肩。
手劲很重。
陈宇下意识挣了一下,没挣开。
马云飞的声音冷得像铁。
“去砸?”
“砸完了呢?”
陈宇嘴唇动了动。
“先把货弄回来……”
马云飞打断他。
“人被抓,厂门被封。”
“刘县长昨天刚给飞云撑伞,今天你带人火拼。”
“你让县里怎么护?”
陈宇喉咙一堵。
马云飞手掌又往下压了半寸。
“用流氓手段赢这一局,飞云以后就永远是流氓厂。”
“银行敢给咱结汇?”
“外贸敢给咱单?”
“工人家里敢把人送进来?”
屋里没人说话。
陈宇眼里的凶光被这一句句压下去。
他胸口还在起伏,可拳头慢慢松了半截。
马云飞看着他。
“你以前在街上混,靠狠。”
“飞云现在三百多号人吃饭,靠的是账、合同、章子。”
“你要当看门的混小子,今晚俺也去不拦你。”
“你要当飞云的后勤主管,就把刀收起来。”
这句话落下,陈宇脸上的肉抽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腰后的砍刀。
半晌,手慢慢垂下去。
“哥……”
声音哑得厉害。
“俺也去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马云飞松开他,转身走向文件柜。
铁皮柜门吱呀一声打开。
他从最上层拿出一个牛皮纸袋。
红线扎着,封口处压着县委办公室的大红章。
周琪眼神一亮。
“这是昨晚刘县长批的……”
马云飞把纸袋放在桌上,抽出里面的红头文件。
黯淡光线里,红章刺得人眼疼。
上头写着几行字。
支持飞云服装厂扩建。
服务重点就业项目。
协调供销社闲置仓储及相关物资渠道。
马云飞指尖点在“相关物资渠道”几个字上。
“这帮蠢货还活在小作坊抢食的梦里。”
“以为包几条烂辅料线,就能饿死飞云。”
他抬眼看向陈宇和周琪。
“对付他们,用不着动手。”
“咱用公文,用银行水单,用现钱。”
“光明正大把他们抽干。”
周琪眼里那点灰气一下被点着。
“马总,你要找县里压供销社?”
马云飞摇头。
“县里要压,本地这张网还是会漏风。”
“咱去省城。”
陈宇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