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私营厂用量又大,俺也去不能乱批。”
周琪眼圈都红了。
“飞云三百号人等着开工。”
“外贸交期卡着,耽误一天你担得起?”
胖主任把茶缸往柜台上一放。
“周厂长,说话别吓唬人。”
“俺也去就是供销社一个柜台主任。”
“你们飞云有本事做外贸,那就自己找外头嘛。”
旁边卖搪瓷盆的大姐低头装没听见。
一个小伙计从后门探头看了一眼,又缩回去。
周琪心里一下凉透。
这不是没货。
这是有人把门堵死了。
她盯着胖主任。
“到底谁打了招呼?”
胖主任把账本一合。
“这话俺也去听不懂。”
“俺也去只认批条。”
周琪没再吵。
吵也没用。
她扭头骑上二八大杠,迎着风往厂里蹬。
寒风刮得脸生疼,她牙关咬得发紧。
回到飞云时,仓库门口已经堆起半座小山。
柳条筐里是没上扣的风衣。
编织袋里塞着没封拉链的半成品。
一袋压一袋,卡其布角露在外头。
车间机器还在响。
响得越密,周琪越心慌。
她冲上二楼,气还没喘匀。
“马总,供销社不给。”
“胖主任打官腔,说年底盘点,说没批条。”
陈宇站在桌边,脸黑得像锅底。
“就是那几个狗日的干的。”
他把一张皱巴巴纸条拍在桌上。
“俺也去刚叫门口小六子去西关打听。”
“狗肉馆里传出来的。”
“常熟货,是他们包的。”
“本地供销社,也被他们打过招呼。”
周琪胸口一闷。
“他们这是要断咱粮。”
陈宇咬牙。
“不是断粮,是要把咱活埋。”
办公室里一下静了。
楼下缝纫机声透过地板传上来。
哒哒哒哒。
每一下都像在催命。
祁秀芬抱着账本站在门口,脸也白。
“仓库现在压了多少?”
周琪翻开排产夹,手指抖了一下。
“今天下线的,加昨天复检完没封箱的。”
“几万件半成品。”
“扣子拉链不上,不能入库,不能装车。”
祁秀芬吸了口冷气。
“钱全压在布上、工钱上、饭堂上。”
“外贸交期要是过了,违约金……”
她没往下说。
说出来,屋里更冷。
周琪咬着嘴唇。
“停机吗?”
这两个字一出,连陈宇都没吭声。
停机,工人慌。
不停机,半成品越堆越多。
飞云刚拿到外汇,刚发了奖。
一旦这口气断掉,外头那些红眼狼就会扑上来撕肉。
马云飞一直坐在桌后。
桌上摆着那只裂开的黑铁扣。
旁边是崩齿的拉链。
他用手指轻轻拨了一下,拉链齿在木桌上划出刺耳的响。
“先把车间分开。”
周琪一愣。
马云飞抬头。
“能继续做前道的,继续。”
“需要扣子拉链的后道,全停到复检台。”
“半成品按批次扎牌,不准混。”
周琪立刻回神,抓起铅笔就记。
“卡其一组、二组前道不停。”
“封扣、上拉链、整烫封箱暂缓。”
马云飞看向祁秀芬。
“把半成品成本单拉出来。”
“布、工、饭、煤,分开算。”
“这笔损失,记清楚。”
祁秀芬眼神一动。
“马总,你是要留证?”
“对。”
马云飞把那颗坏扣子推过去。
“每袋坏货封样。”
“司机签字,保安签字,仓库签字。”
“货车别走,连车单一起扣在厂里。”
司机站在门口,吓得赶紧摆手。
“大老板,俺也去真就是拉货的。”
马云飞看他一眼。
“扣车单,不扣人。”
“你吃饭,睡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