煤灰和泥点子一起扬起来,呛得人直咳。
陈宇叼着烟卷,乐呵呵一挥手。
“快点卸!拉链铜扣到了,车间等着封口呢!”
两个保安扛着麻袋往下拖。
麻袋口缝着暗红粗线,线头扎得很死。
陈宇从腰后抽出砍刀,刀背在麻袋上一敲。
“常熟货,就是讲究。”
他手腕一翻,刀刃嗤啦划开麻布。
黄铜扣子哗啦啦滚出来一片。
陈宇脸上的笑僵住了。
他弯腰抓起一把扣子,拇指一搓。
金黄涂层扑簌簌往下掉,指甲缝里全是黑灰。
里头露出来的不是铜。
是发乌的铁皮。
他不信邪,又拿起一颗用力一掰。
咔。
扣面裂开,里头锈斑像烂疮一样翻出来。
旁边保安傻了。
“宇哥,这……这不对啊。”
陈宇一把扯开第二只麻袋。
防风拉链卷成一团,外头看着油亮。
他抓住两头猛地一拽。
哗啦一声,链齿卡死。
再用力,齿牙直接崩了三四颗,弹到水泥地上叮当响。
陈宇脸色一下青了。
“操他娘!”
他冲过去揪住司机领子,把人直接按到车厢边。
“你拉的是啥玩意儿?”
司机吓得腿软,手里烟都掉了。
“大哥,俺去也真不知道啊!”
“俺也去就是跑车的,常熟那边装啥,俺去也拉啥。”
“单子在这,封条也是他们缝的,俺去也一颗扣子都没摸!”
陈宇把他往车板上一顶。
“少跟俺也去装孙子!”
司机嘴唇哆嗦。
“俺也去要是掺假,俺也去还敢把车开进你们厂?”
车间门口已经围了人。
刚下线的卡其风衣一件件挂在木架上。
侧缝压得平,领口也挺。
可扣眼空着,拉链槽空着。
没有辅料,就是半成品。
周琪听见动静,从车间里冲出来,棉袄扣子都扣错了。
她抓起一条拉链一拉,脸唰地白了。
“坏了。”
陈宇眼珠通红。
“俺也去现在就剁了常熟那帮孙子!”
“剁啥!”
周琪一把夺过他手里的拉链,声音都变了。
“先找货!”
她看向马云飞办公室方向,马云飞正从楼梯上下来。
他没骂,也没急。
只蹲下身,捡起一颗裂开的黑铁扣,在指尖转了转。
涂层掉了一手。
马云飞抬眼。
“司机放开。”
陈宇胸口起伏两下,还是松了手。
司机扶着车板,差点坐地上。
马云飞把扣子丢进搪瓷盘。
“周琪,去供销社。”
“拉链、铜扣,有多少拿多少。”
周琪立刻点头。
“俺也去这就去。”
她推起门口那辆破旧二八大杠,脚一蹬就冲进寒风里。
泥水溅到裤腿上,她也顾不上。
县城供销社门口挂着褪色红牌。
玻璃柜台里摆着针线、铁锁、搪瓷盆。
煤炉子烧得半死不活,屋里一股茶叶末和霉布味。
周琪把自行车往墙边一靠,冲到五金柜台前。
“主任,防风拉链,铜扣。”
“飞云急用,先给俺也去调一批。”
柜台后的胖主任正端着茶缸。
平时见飞云来买东西,他笑得眼都没了。
今天眼皮一翻,茶盖慢悠悠拨着茶叶沫。
“哟,周厂长啊。”
“真不巧,年底库房盘点。”
周琪压着气。
“盘点也嘚出货吧?”
“咱按现钱拿,不欠你一分。”
胖主任抿了一口茶。
“不是钱的事。”
“上头没批条子,库房钥匙俺也去拿不到。”
周琪把手拍在柜台上。
玻璃震得嗡一声。
“上回俺也去们买线轴,你亲自开的库房。”
“咋今天钥匙就拿不到了?”
胖主任脸上的肉抖了抖,笑不进眼里。
“那能一样吗?”
“线轴是小件,拉链铜